我和旅伴吵了一架。
隔天,我依舊去上班,但不時地想去看她最後一次傳給我的訊息,腦袋不知為何記不住那短短幾句話,總要一看再看。一早除了無精打采,還帶著前一晚睡眠不足的疲倦。夜裡,雖然我閉上眼睛,但心裡還是不斷浮現她說過的話,一次次在我腦中響起。我稍微睡著,但很快又被腦中的聲音喚醒,我徹夜難眠。
我很好奇這時候的她,心裡在想什麼。可能是我心裡逐漸認定事實,在我踏入辦公室後,那股好奇心完全死去,留下的只有強烈的失落感,彷彿寒冬驟降,將秋天僅存的生氣通通帶走。我的心情變得很沉重,即使我應該將注意力放在工作上,但我不自覺會對著電腦螢幕發呆。
這樣的狀況在我喝過咖啡後有稍微平復。我當天有幾個會議要參加,還有個部門舉辦的慶生會,只要我專注在公司相關的事情不刻意想其他的,我就能看似笑著度過,然而那只是皮笑肉不笑。隨著咖啡因的效果漸漸衰退,我盯著電腦螢幕,卻又開始呈現空洞的凝視。
下班後,內心既是無比的空虛,卻又沉重到令人難以承載,我的胸口好像被人重重捶過。工作上發生了幾件特別的事,但我少了人可以分享;以往點開手機,總是有訊息等著我回覆,但這一整天卻沒有任何一條訊息;我習慣性會提醒她吃飯,會拍照分享我看到的有趣事物,但如今我什麼都沒拍。之後的幾天都是如此,我很不習慣。
第一天晚上我早早就入睡。或許是前一晚睡太少,我這晚睡得特別長,好久以來終於能一覺到天亮。我那沉重的失落感在第二天開始減輕不少,但少了那些習慣還是很不自在。我知道人終究會適應新的處境,而我又屬於適應力比較強的人,但在這件事情上我並不想那麼快適應,因為適應代表忘卻一部份的過去。
有時候,我的心裡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留下印記,好像在等著哪一天應驗這句話,而當真的發生時,又會響起「當初XXX就說過這樣的話」。我討厭這樣的後見之明,但這又像是命運的伏筆。因此,好幾年前有人跟我說,他因為金錢觀和女友分手,那個帶有危機的訊號就此偷偷埋入我的潛意識,直到最近被觸發,我再次記起他說過的話。我從來不願相信命運是不可牴觸的,我既順著命運走,卻又奮力抵抗它,但我最近確實跌了一跤。
在我的旅伴分享了一則無關緊要的貼文給我後,我以為事情出現曙光。我開始去想像、相信,這或許是個好徵兆。她需要時間好好冷靜,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我也逐漸想通,比起死守財富,失去一個了解我、影響我、讓我變更好的人,那會是我一輩子的損失。累積財富從來不該是人生的意義,而是一個手段,給予自己更多選擇、幫助自己實現理想,無論那理想是環遊世界、打造自己的家,或是有人能夠陪伴、分享,甚至是看到她臉上的笑容。
但很快的,情勢隨即急轉直下。冷靜過後的她給了我答覆,是我不喜歡的答覆,那股失落感瞬間籠罩我全身。我的腦袋僵硬了幾分鐘,不過我很快就恢復冷靜,因為我看到我們正在重新溝通,而我心裡的計畫也早已有了雛型。
過去的24小時,我將內心的想法寫進卡片。我曾想過透過郵局寄出,甚至去到馬來西亞新山的郵局寄出,但無論如何都將耗費幾天的時間才會送達,不夠即時,因此我打算親自送到她所在的地方--文冬。
我把握時間訂了花、研究交通路線、訂車票。我勢必沒辦法當天來回,因此也訂了房、準備行李,打算隔天一早不到7點我就出發。這是我做過最勇敢也最冒險的決定,這樣的結果通常不是大好就是大壞,我不知道自己該抱持怎樣的期待,但我有很多話要對她說,想著想著我的喉頭就變緊。我擦了擦臉,繼續為隔天做準備。
路途非常的遙遠。我在新加坡坐上巴士、過了兩邊的海關,路上一如往常還是一陣一陣的塞車,但不同的是,她完全不知道我來找她,我在心裡上是孤拎拎的一個人。這趟旅程異常難熬,我只要想到她,我的鼻頭就會一陣酸、眼淚就會溢滿眼眶。我不想讓車上的人注意到我流淚,因此我試著捏自己手臂,讓自己不要陷入太深,但最後總是要偷偷擦拭不受控制的情緒,手裡皺成一團的衛生紙越來越多。
到了吉隆坡再轉搭地鐵,再從轉運站搭乘一天只有幾班的長途公車,我再叫了計程車去到花店拿花,當時已經是下午6點過後。長達11小時的長途跋涉終於帶我走到命運的分水嶺,我的心情有點忐忑。
我有想過將卡片和花束留在她家門口,讓她知道我有來過,但...我想見她。我們的聯絡管道還在,我設法讓她開車到一個地點,接著我從柱子背後的暗處走出、帶著致歉的花束走向她。她感到無比的驚訝,我則是因為能再次看到她感到開心。當然,之後我還是潰堤了,但這也是為什麼我需要帶著卡片。
一段關係的衝突,勢必需要至少一方退讓,退讓的一方並不是被妥協或被遷就,而是懂得為了更珍視的牽絆而選擇去包容,並且願意做出改變。雖然「痛過才學到」並不好受,但是每一次的經驗都是成長的養分。
我的旅伴是我開始寫部落格的緣由,也是我持續寫下去的動力。她不僅是我的頭號粉絲,也教會我生活的儀式感,以及記錄生活點滴的重要性。生活絕對不會只有糖與蜜,也會有苦澀乾硬的籽粒,如此才會凸顯美好的部分。
謝謝,你是影響我最美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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