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29 泰國潑水節系列二：黃昏到黎明 / Songkran Festival Series 2: From dusk to dawn

並非把自己暴露在高風險就能獲得超額報酬，但超額報酬卻是來自高風險。

四個大人和一名近成年的少女擠進一台舊款Yaris。坐定之後，我如反射動作一般將手伸到肩後尋找安全帶，卻怎麼抓都抓不到，原來安全帶被拉到後方固定在某處，看來是不能用了。前座的乘客都有繫安全帶，後座的人則都不在意，我感到有點戰戰兢兢。

我從後座望向窗外，我們駛過熱鬧繁華的都市叢林，漸漸在車來車往的高速路上喧囂而過。軍人cousin的駕駛技巧非常老道，他倚著極度積極型的安全駕駛在路上馳騁，不多理會被拋在腦後的車輛和風景。

泰國的高速公路和台灣很像。以曼谷周邊聯外道路為例，單向有四線道相當寬敞，但路面有時會些微顛簸，四輪客車的最高速限是120。較小一點連接城市的道路單向也有兩線道，最高速限90。

軍人cousin叫Pom(音譯，下稱Pom大哥)，他戴著一頂深藍色鴨舌帽，穿著印有Royal Thai Navy字樣的衣服，脖子上總是掛著一個迷彩袋子放他的貴重物品。他在泰國皇家海軍服役10多年，長年的經歷應該已經讓他得以位居不小的位子。他的身形略嫌瘦但精實，細瘦的手臂在舉手投足間仍現出結實的肌肉，友人表示泰國的軍人和警察都受到嚴格的訓練，各個都是相當健壯。他的話不算太多，堅定的眼神似乎總是在盯著什麼似的，不說話時他的人則透露出一種冷酷又精悍的軍人體魄。

一兩個小時過去，車上的兩個女人有著聊不完的話，Pom大哥相當堅定且熟練地朝著固定的方向駛進。外頭的風景逐漸讓我感到無聊，但我想著至少我們正朝東邊的目的地邁進，侷限的空間只要再忍耐六小時就可以了，直到我注意到車程時間竟然顯示還有九個多小時，而GPS清楚定位出我們正在往南。

友人這才說我們會先到春武里(Chonburi)一趟才北上，但為了什麼原因呢？或許我是唯一一個不知道詳細行程的人，因為他們僅用泰語交流，友人沒有太多解釋，我瞬間再度惶恐起來。芭達雅(Pattaya)位在春武里沒錯，但友人L明確告知我們並沒有要前往，車子還在高速行駛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若是到了南邊的盡頭後往東南，沿著海岸公路能一路抵達西哈努克市，也就是所謂的西港。

這種不安感稍後就隨著車子右轉離開高速路後稍微消散，我們正往東行駛，但要前往哪裡？我不知道。

車子暫停在路邊的一個攤販前，路旁好幾個攤販相連都是賣一樣的食物，Pom大哥的太太從車上叫了烤雞和鹽烤魚，像是得來速一般。攤販把食物遞進車內，我們再度上路。

路邊出現了皇家海軍的字樣，經過一個奇特外觀的關卡處，看守的阿兵哥對著Pom大哥敬禮，Pom大哥也回敬後駛入。難道外國人能進入軍事基地？隨後我才發現這一處應該是開放給任何人的，只是周邊很大一塊都是皇家海軍用地。

經過將近三小時的車程，車子停妥在停車場，我們轉身上了一台載客的雙排車，是一種車斗放了兩排長椅改裝的小型發財車，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到了海灘。我依稀想起友人向我說過beach(海灘)、feast(大餐)這些字，問過台灣有沒有海灘。我們來這野餐了！？

現炒的海鮮，一份大概100或100多泰銖(依菜色)，很划算

我們在攤販處買了不少吃的和飲料，提著這些食物走向海灘。這座海灘叫Hat Nam Sai (Nam Sai海灘)，位在Pattaya海灘往南30公里左右，有很少數的外國遊客。友人說這個海灘比起Pattaya乾淨很多，而且也不會太擠，但缺點是對一般的遊客來說不容易到達。

Pom大哥從某處拿著兩塊墊子走過來，我們席地而坐享用美味的料理。樹蔭下不太會感受到太陽的熱情，卻又偶有落葉搖曳的浪漫，大家或坐或躺，各自享受著和親朋好友聊天的美好氛圍。這個很chill的當下，如夢一般。

原來這就是東南亞人在海灘野餐的感覺，我想起新加坡東海岸是個野餐熱點，但這裡的感覺更加放鬆。泰國人真是友善，很容易就像朋友一般接納我。我心中那道疑慮大牆從出現裂縫到完全瓦解，我為之前還暗自在心裡把他們當作一群假扮成一家人的土匪感到罪過。

Pom大哥的太太叫Yew(音譯，下稱Yew姐姐)，是個老師。她有著典型泰國女人的身高，大概只到我肩膀的高度，臉上有點坑疤讓她略為顯老，但她年紀還不到半百。她似乎對於我這個來自台灣的陌生人很感興趣，她幾乎不能講英語，很想跟我說話但又說不出口，最後不是交由友人L翻譯，不然就是對著我傻笑，是個傻大姐的感覺。她和友人L講話時像是兩個快樂的瘋子，總是充滿歡笑或大叫，可以看出她們情同姐妹。

Yew姐姐把我和友人L叫到海灘，海浪不斷對著沙灘衝刺，她興奮地抓著我拍照。海水很漂亮，友人L說早上的時候這裡將會被海水覆蓋。

海灘也有按摩，但天氣太濕熱我應該受不了

這就是載客的雙排車

我們再次坐上雙排車，返回停車場準備出發，這時已經下午5點，天色很快就要昏暗了，而導航顯示路程有十個多小時。

老外騎腳踏車

雖然我們已經開始趕路，但車上的兩個女人展現出滿滿的購買慾，喝令Pom大哥馬上停在路旁的攤販前，大哥也是二話不說照做。我們的後車廂已經塞得滿滿，但還是在縫隙中塞了好幾顆榴槤、鳳梨、一袋臭豆和青菜。

Rayong(羅勇，在春武里南邊)的榴槤，攤販很有技巧地切一角給顧客確認品質

臭豆、荔枝、枇杷

夜間開車的風險較高，尤其路上不見得都有路燈，但大哥還是盡可能高速行駛，再加上後座沒安全帶，讓我坐得膽戰心驚。以我規避風險的習性，我一定會選擇先在某處過夜，隔天才出發。但友人L說潑水節前很容易塞車，大家都要回鄉過年。這時有些路段已有塞車潮出現。

停等紅綠燈時，賣花的移動攤販就在車道上行走，任憑想買的乘客搖下車窗把他們使喚過來，就像台灣賣玉蘭花的小販。Pom大哥買了一串，將它掛在照後鏡上，繼續上路。

我們中途在一家麵攤停了較久，當時已經午夜時分，睡眼惺忪的大家當作晚餐時間隨便叫了麵來吃。除此之外，我們就只有上廁所才會短暫停在加油站。我無法在車上用舒服的姿勢睡覺，一路上醒醒睡睡，但大哥卻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清醒的。

或許是他的軍人氣魄支持著他，他保持著一套很有紀律的模式開車：手扶著方向盤打開水瓶喝一口水、吸鼻通、吃幾顆薄荷糖、偶爾刷個幾下雨刷清晰視線、停路邊尿尿，每隔一小段時間這些動作就會重複一次。凌晨兩三點，鼻通似乎提神效果有限，他需要用上藥草(薄荷)味的噴劑噴滿整張臉。直到最後他終於撐不住，停到路邊大概睡了20分鐘。

凌晨4點多，大家在一處早市下車買菜，這裡已經離小村落不遠了。早市賣菜的小販坐在桌上叫賣，或是有的直接躺在桌上睡覺。大夥買了非常多菜，有些是打算分送給親戚們，儘管後車箱已經塞不下，只能放在腳邊或手提，而我腳邊已有一罐他們戲稱為Thai Whiskey(泰國威士忌)的自釀小甕。Pom大哥繼續上路，不過手邊多了一瓶啤酒，他不慌不忙地在行駛過程中打開喝。或許這裡是他熟悉的區域所以這樣做，但我也只是瞪大雙眼看著他喝酒，隨時幫忙盯著眼前路況怕出什麼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