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篇工具文。
我一直有記帳的習慣。好久之前我曾試著計算平均要多少錢才能支撐我一天的生活，這些錢不只是三餐、零食、油錢，還要將治裝費、汽機車成本、勞健保、3C產品等等通通攤銷到每一天。這個計算太瑣碎了而且也不實際，不久後我就打消念頭。不過有些開銷計算已經內化在我腦袋了，例如每天的伙食費，當接近預設值時就會自動敲響警鐘。
《P001 投資報酬率與回測》提到我的目標是退休，甚至是提早退休。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我必須盤點手頭上的資產(現金、股票或其他)、現在和未來可能的收入狀況、未來特定的大型支出、每月生活開銷等等，再加入通膨率和投資報酬率，為每個預期的收支計算出合理的值。這些值隨著時間增長而增加或減少，加總後得到淨資產，而且是未來5年後、或10年又6個月後、或15年又2個月後、或任何時刻的淨資產。最後，藉由調整不同的情境，可能是降低買房預算、推遲環遊世界、增長工作年數、換到薪水更好的工作(運氣好的話)，來找到一條能接受又可能性高的道路，達到最終的目的：退休。這樣的工具，我把它稱作「人生開支試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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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設定
總資產為了簡化計算，只分成投資部位和現金。投資部位只有包含股票，其餘像是台幣/外幣活存、台幣/外幣定存、持有的現鈔通通歸類為現金。
起始日為目前或近期的一個日期，結束日則是填入一個大概活夠的日期。
通膨率，通常指的是消費者物價指數年增率(CPI年增率)，相較於前一年同期物價指數的變化率，也有人會參考核心CPI年增率(剔除食品和能源)，不過我姑且用CPI年增率就好。行政院主計處的網站有物價指數相關的統計資料，而且能自行選定時間區間、想看的指標，在網站上就能自動作圖，省去要下載再自行作圖的步驟，相當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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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十年台灣物價指數年增率(通膨率) |
在P001，我花了一些心力設定幾個公式和參數，讓我在丟入歷史股價資料後，所有年化報酬率的計算就自動完成，以後任何股票都能進行回測並且涵蓋到以「天」為單位的變化。因為我的回測工具是依照我自身的投資習慣設計的，所以採用計算出的年化報酬率應該會更貼近我的自身狀況，但保守起見我還是稍微調低這個值。
理想上，總資產裡的投資部位比例越高，越能夠得到投資帶來的紅利，因為持有現金或定存是非常低回報、甚至0回報的作法(好處是風險極低)。不過，生活開銷畢竟還是需要動用現金來支付，當現金不足時，勢必要將部分投資部位變賣為現金，所以這筆現金我就定義為「即時資金」。即時資金越低越好，但又不希望太頻繁變賣股票(還會衍生手續費或匯費)，所以抓個平衡點設2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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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
除了考慮每一份工作的起始和結束日、月薪多少，還要納入每年可能會有多少的年終獎金和紅利獎金、發放月份，以及剛入職會有一段冷卻期是沒有配給獎金或是獎金依入職時間按比例給。另外，還有很重要的是調薪幅度，有的公司是升職等才調薪(沒有每年固定調薪，不管在台灣還是新加坡都有)，所以雖然很哀傷，但設0似乎是最合理的假設。
因為理想是退休，當然很希望做完AAA的工作後，後面的工作直接留白，但現實上可能因為什麼原因要轉換到BBB公司，之後又再換到CCC公司，也可能宣告退休後做著簡單的DDD工作維持基本收入，給自己多留點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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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
這裡的AAA和上述收入區的AAA指的是同一份工作，依照薪水高低能支配用於投資的錢不一定，所以各自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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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支出
何謂大型支出？以我的定義，需要長時間規劃或說服自己(英文justify一詞最為貼近我的意思)的開支，就是大型支出，例如買地、買房、創業、(搭貴貴的郵輪)、環遊世界。大型支出可能需要頭期款和每個月固定還款，因此在Excel要個別計算。當貸款利率明顯低於投資報酬率，雖然投資報酬仍然有不確定性，但理性來說應該要選擇貸款(而且分期付款時間越長、利率越低就越好)，即使自身的狀況能夠全額付。
有一段不短的日子我在認真思考要擁有自己的土地，因為我非常希望能住在符合自己理想的房子。所以像是室內空間配置、要有多少房間、樓上露臺要有戶外座位能泡茶烤肉、車庫的位置，甚至我還想在空地種點菜、在家門前挖一個池塘等，這些都在我腦袋裡一想再想。也因為這些有點不平凡的憧憬，自動就排除了公寓大樓、都市區、甚至大部分已建好的房屋。最理想或許還是買地蓋房吧。
雖然在新加坡存錢的速度較快，但要在台灣(或是任何地方)買地還是不容易，尤其在我不想犧牲生活便利性的情況下，以我能接受的預算，只有少數甚至是特殊的物件才能符合，就連蓋房也是較不尋常的類別。除此之外，即便付得起頭期款，每個月還款對於在台灣工作也會非常有壓力，而且少說要持續20年，想到這些就令人猶豫。
以買地買房來說，會牽扯到貸款成數、年利率、還款年限，可以從網路上得到大概值及計算公式，能直接套入Excel使用。至於買車大概就不需要貸款，但仍然需要考慮分期付款的利率和年限的計算。而如果想要來場環遊世界，那就會變成短時間內的週期性支出。這些計算當然不會是完全準確，但至少能給個概念，想像未來N年後，我會為了還款而死心踏地的為公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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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開支
基本的食衣住行，再加上偶爾會有的小支出(送禮物、偶爾聚會、訂閱費、旅遊、健保費、臨時支出)，可以在平時記帳時就記錄下來，抓出每個月的大概開銷。這筆生活開支會隨著1人、2人生活而有所變化，也會因為生活的地點而不同，所以我列了幾個可能的情境分別預估。
除了普通生活開支，還會有一年一次的支出，像是過年給紅包、保險費、繳稅、大型旅遊。這些通通是週期性支出(每月或每年)，而且通常會隨著通膨而增長。像牌照稅、地價稅、房屋稅、所得稅，大都和政令規定、物件或收入有相關，而不與通膨掛勾，因此我把它視為抗通膨支出。順帶一提，紅包也是抗通膨支出。
破產日試算
有了前述所有資料，能夠清楚計算出在未來的某個月，當月有多少的收入、支出、實質支出(考量通膨後)、當下擁有現金及投資部位，但最重要的莫過於能夠存活到何年何月。看著總資產隨時間的變化就像是在看破產倒數，當總資產出現負值時，我把那個時間點稱作「破產日」。
破產日是個看似充滿壓力但卻很有趣的觀察。依照我的初始情境(不過度樂觀或悲觀)，我的破產日會落在2035年，一旦我調整了部分的未來規劃，這個破產日也會隨之提前或延後。未來規劃的調整策略可能像是提早/延遲買地買屋、提高/降低買地買屋預算、不買地只租房、全額買車而不分期付款、爭取到更高的月薪或加薪、延長工作年限、單薪或雙薪生活等等。這個試算表的用意是試圖從這些可能性中，找到一個能生存較久、在某些妥協下還能接受的人生路徑，也可以說是在找一條勝率較高的途徑。
有一些假設性的情境可能比較沒意義，但我還是會想知道"What if"(假如真的發生了)會是怎樣的結果，像是更高的投資報酬率、更低的通膨率，那些不是每個人能獨自控制的。
大型支出的貸款成數、利率、最大年限對我來說也是無法控制的，我能控制的是我是否要花這筆錢、是否有更便宜的選項、以及我什麼時候花這筆錢。也就是說，一旦上述三個問題的答案都決定了，貸款的結果如何好像也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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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產倒數曲線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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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產倒數長條圖 |
以結論而言，我設定活到2060年，但很哀傷的是，沒有任何一個情境能讓我活到那麼久，在我老死之前會先窮死(其實還是有方法，但必須有所犧牲)。不過仔細的觀察，有一些有趣的發現：
- 不買地(但仍要蓋房)直接讓破產日延後15年，不過沒有地的話去哪裡蓋房呢？所以這只是虛無的情境。
- 延遲買地能稍微延後破產日，因為買地、蓋房的整個時程往後延，延遲支付的款項能再錢滾錢，但在通膨的加乘下，效果有限。
- 僅僅是多花15萬在買車上，就會把破產日提前半年以上。因為分期付款付清後，已經接近初始情境2035年的大限，那時剩沒多少財產能錢滾錢了。
- 少了環遊世界的支出能多活2.5年，但我寧願去環遊世界也不想庸庸碌碌地過一輩子。
- 通膨的威力非常驚人，10年後同樣的東西要比現在多付20%的錢，如果兩人生活費每個月要5萬元，10年後就自動增為每個月6萬元，還要加上還房貸及其他支出，以在台灣單薪來說根本就hold不住。
- 目前的通膨率約2%，如果長時間處在3%，會讓破產日提前2年降臨。
- 雙薪生活能夠將時間軸延後大約5年，意即工作到2040年能存活到2045年。換言之我要活到70歲，我需要工作到65歲......(在薪資完全0成長的情況下)。
- 雖然理論上投資報酬率較高時，將延遲支付的金錢拿來投資會有較好的利用，但這取決於資產規模。例如，分期年利率3%、每年固定償還30萬，就算年化報酬率有8%，如果投資部位只有200萬，一年產生的16萬被動收入仍然是杯水車薪，而且投資部位還會更加縮水。
- 在我列出的所有情境中，情境#40大概是最佳解，能活到2059年，具體的作法是：調低買地買房預算、延遲買房、雙薪工作持續到2040、把辭呈丟到老闆臉上(這一步可省略)。我覺得花更少的錢在自用的房地產以及雙薪持續工作是同等重要的，但前者想省下可觀的金錢，難度非常高，很有可能要住在不著村落的山林田野，或離工作地點太遠的地方。相比之下，情境#34用租屋取代買地買房，既不須雙薪、也不須延長工作年限，簡單粗暴就能活到2056年，是不錯的生存策略，但不是我喜歡的生活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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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或尚未排除的因素
1. 投資無法每年都提供穩定的報酬
這部份非常難模擬。從P001的回測分析就可以看到，從2008年起，最差的單年報酬可能達-60%，這還是投資ETF的報酬，如果個股會更慘。如果說平均每10年就會遇上一次大跌，這個大跌跌幅會多少？持續多久？跌深反彈後又該設定漲多少？平常小跌的頻率和持續時間又分別設多少？
不過，即使我能在計算中加入報酬率的波動性，這也只是提供千萬種情境中的一種，所以我寧願簡單化，假設每年都有相同的報酬率。
2. 每年的CPI不是固定的
CPI和投資報酬率一樣是浮動的，目前我難以把波動性加入計算，但我模擬CPI長期處在1%和3%的情境，大概能涵蓋最好和最壞的情況(現況平均為2%)。
3. 不考慮政府提供的退休金
因為我在海外工作，將來的退休金應該會比別人少，而且也不確定到時候退休金的機制是否還存在，如果有拿到的話就當作bonus吧。
4. 沒有小孩
有小孩的話就相當於又買了另一間房子(而且還不能貸款)，這樣就不必規劃提前退休了，直接工作到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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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這個試算表還不是完美的，還能加入更多的影響因子、不同因素的波動性、甚至能夠更自動化，但我相信這是目前市面上還看不到的思考面向。如果你有興趣了解更多，歡迎與我洽談。
雖然我的生活過得沒負擔，甚至暫停工作在短時間內也不會造成太大影響，但一旦有大型支出，一不小心就會破產了。這就好比在玩RPG遊戲，不小心遇上大boss或是錯的時間點遇上小boss，通通都是死路一條，真正能存活下來的方法好像屈指可數。我得到這樣的結論時，老實說有點挫敗。我平常算蠻節省、沒太多支出，工作固然是為了錢，但沒熱忱只有錢的工作對內心也相當煎熬，可是即使這些都熬過去卻仍然沒把握能生活到老。
我不把這樣的結果怪罪給政府、社會、公司、或自己任何一方的錯，這個世界本來對每個人就是不公平的，能順利退休的人固然是少數幸運的人和有錢人，更何況即使是有錢人也有他們想追求但追不到的目標。我覺得我已經很幸運，能夠擁有一定的積蓄去計劃自己的理想，而不是每天被生活開支剝奪到一點都不剩。
過去我在把退休當作人生目標時，我看到的是要不斷累積財富、要節儉生活、要延遲享樂、要追求更高薪的工作，要到了退休那天把工作拋下，去過內心嚮往的生活。然而，當一天已經花8、9小時工作，其餘時間仍然處在待命的狀態，為了未完成的專案憂心，為了即將來臨的變動保持警惕。雖然看著撲滿的錢更加朝向那畫著「退休」的標線靠近，但內心其實很空洞，好像我不在乎退休以外的任何事情。
直到有一天下班的路上，我突然想通了，退休應該是一種心理狀態，而不是物質狀態的改變。我開始思考那些退休才打算做的興趣愛好，有哪些是我現在就能做或是開始準備的？那些對生活的熱忱不會在退休那一刻就蹦出來，除非現在就開始培養。退休不一定就不工作，而是做真正熱愛的工作。或許現階段的工作不是熱情所在，但能不能做一份至少不討厭的工作，再從中找到有興趣或擅長的部份？
賺錢和退休可能是多數人工作的最終目的，但直直朝著它衝刺可能不是最佳路徑。就好比射箭，你必須瞄著比靶心再高一點的地方，你才會命中紅心。又或許賺錢和退休不應該是最終目的，興趣、熱忱才是能夠不斷往前推進、不感到厭煩的動力或目標，而錢財則是追求過程中的附加產物。當你持續保持熱忱，退休自然而然就達到了。
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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