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我過往不管是找工作的文章,或是工作上遇到逆境時寫下的心境,心裡都會浮現當時的感觸。很感謝過去的我認真地把這些記錄下來,真是經歷了不少。
有興趣的人可以看以上文章,觀察我這一路以來載浮載沉的心情。但是,我現在要跟你說一個關於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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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
我還在台灣工作時,收到一位台灣仲介的邀約,問我對一份新加坡的工作有沒有興趣。隨後她告知我新加坡住宿、機票相關的資訊,並了解我的工作現況和家庭背景,用以把我的預期薪資談高,這些都在面試前就發生。我很感謝她專業的處理方式,也讓我對海外工作開啟無限的想像。
我永遠記得研究所時期,曾經和幾位同學談到將來要去怎樣的公司工作。我說我要進外商,因為和本土公司相比,做相當的工作卻有較好的薪資待遇和福利。當時我好像很篤定我的說法,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也沒想過要怎麼進外商,也不清楚外商的工作通常伴隨著更快的節奏和更多的責任。
在新加坡工作會是什麼樣子?我對新加坡的認識根本就不多,我只從新聞媒體知道是個先進國,還見過一個新加坡人廠商發現他也懂台語,以及我曾刻意在樟宜機場轉機(不過沒有踏出機場)。
在我做這個決定時受到家人不斷的反對,他們比我更不瞭解新加坡,擔心這份好到不像真的工作是詐騙,他們覺得整個東南亞都一樣危險。那是我頭一次因為不被信任而感到生氣,我納悶為什麼我需要不斷提出證據,才能證明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雖然我不覺得他們有被我完全說服,但我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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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破滅、心態轉變
我在Covid疫情較為嚴峻的時候踏入新加坡。還記得那時候有不少場所都要求要打滿兩劑疫苗才能進入,初期我有將近兩個月都只能在hawker center吃飯,生活用品只能在網路上買。
剛開始工作時,一切都很新奇,因為工作文化、其他人的生長背景、處理事情的方法都與台灣截然不同。不過大概在半年後,累積的壓力逐漸浮現,可以說從那時候開始,我對新加坡的工作開始感到晦暗。我的旅伴就像黑暗中的一盞燈,讓我看得到前方的路,讓我有勇氣繼續撐下去。直到我經歷了裁員,工作突然軋然而止,而我內心的陰影卻煙消雲散,得以重見光明。
再一次回到新加坡工作,我以為一回生、二回熟,這次我會適應得更好。不過也是同樣半年後,我開始萌生了想離職的念頭:這裡不是我的歸屬。
後來開始洽談美國行,我告訴自己再撐一下,沒想到我的大美國初體驗樂不思蜀,從我的系列文應該可以感受到。但老實說那趟旅行也並非全部都在爽,參與工作相關的活動還是有壓力,要逼迫自己跳出來捍衛自己的意見,然後總是徒勞無功、一再感到有點氣餒。
有了不錯的薪水讓我對生活有點改觀。以前我會盡我所能去省下那不必要多花的幾十塊、幾百塊,像是買便宜品牌的牛奶,能買便宜的客運票或火車票就不買高鐵票。但現在我會允許自己偶爾嘗試沒買過的牛奶,以及時間很鬆散的時候才選擇客運和火車。我仍然不太買奢侈品,對我來說,更多的財富意味著我有更多的餘裕能購買體驗。
美國行之後,我的生活從天堂掉回地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覺得領錢很爽,卻不享受工作。同一時間,我的熱忱正在消磨,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警訊。
高薪的工作固然充滿誘惑,但如果必須讓自己長時間處在維持競爭力的高壓狀態,那這筆錢可以領多久呢?我也很常會落入「能撈多少就撈多少」的心態,但其實硬撐下去的結果,不只健康可能受影響,更大的損失反而是對生活或未來失去熱忱,「失去好奇心」所付出的成本遠遠超過我賺到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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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與行動
所以如果我有機會從事一份舒服的工作環境,我對薪資的要求可以非常彈性,當然前提是這筆薪資能夠應付我的日常開銷綽綽有餘。錢不需要到多頂尖,因為做的久才能賺得多,更重要的是做的開心。
當時大概是3、4月,我想給自己再一個機會去接納這份工作。如果半年後還是沒有改善,那我從10月開始找工作,11月開始面試,12月聖誕節之前取得工作,這樣既能拿到年底的年終,又可能在隔年農曆年後開工,最理想不過了。又或者花更多一點的時間找工作,直到隔年3月領完bonus。如果到時還是找不到,那無論如何我就直接離開,去實行我的Plan B-世界之旅。
8月,我還沒開始著手找工作,但有一份新加坡的職缺緊緊抓住我的目光。那是一份能夠用上我現在和過往經歷的工作,也是我會很有興趣的工作,我非常的心動,這簡直是Dream job (夢想工作)。等等,當初我進公司前,我也覺得這份是Dream job,但為什麼我做得不開心?
我耐心地等到9月,一方面想著是不是要趁著職缺還開著趕快投履歷,一方面又猶豫著這樣會讓我的時程提前。就在9月底,我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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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是最好的安排
在我將履歷公開之後,陸續有台灣公司發送面試邀約,不過這些工作都和我的專業或志向有所差距,所以都被我拒絕了。不過我注意到,開始有人願意找我面試senior的職位,而且不乏知名公司。這是很有趣的發現,多年的工作經驗終於讓我能考量基礎以外的職位。
我覺得準備面試(包含履歷、面試問答)是一個讓自己重振信心的過程,因為你必須要讓自己看起來有自信,說服別人之前先說服自己,並且著重在那些美好的成就上。我原本很擔心這一兩年的工作沒有做出什麼可以大書特書的事蹟,但事實上那些之微末節的小事在履歷上都可以看起來像大事。
曾經有間知名的德商邀我電話面試,職缺在台灣,不過就在面試的當天,對方說因為公司最新的政策,所有的徵才會暫緩。最後雖然還是完成電話面試,但也沒有再來信。
10月我稍微認真的找工作,但我發覺工作機會比起兩年前難找許多。大環境不好,很多公司如果沒裁員,就是緊縮支出,非常難有職缺釋出,更別提符合志向的工作。這次轉職我主動寄出的履歷只有兩三封。
有一天,一位在台灣的仲介從數字銀行看到我的履歷,並與我聯絡。之後我很順利過關斬將,在12月拿到這份工作。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安排,事情的發展竟然和我預想的時程一樣。
新公司的產品、材料、負責的角色和我過去所熟悉的截然不同,但為什麼我會接下這份工作,原因就留到另一篇說明吧。不過簡而言之,我意識到「什麼都不能捨棄的人,是沒辦法做任何改變的」,而我已經準備好要捨棄了。
說到我9月份投的那個dream job,他們隔了一個多月聯絡上我,要我回填一些資料和問答。我很仔細地回覆後,就再也沒有音訊,我也沒有後續追蹤,因為這也是我所捨棄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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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really happening.
在我跟老闆提離職那天的下班後,我心裡突然有點感慨,我不斷回想當時的畫面。
我和老闆單獨在會議室,我無預警地拋下震撼彈,但我從她臉上看不到震驚的反應。她問了我幾時走、了解離開的原因、喜歡和不喜歡公司的點,並告訴我後續要怎麼處理。在她知道我找到下份工作時,她說她為我感到高興,她也佩服我的勇氣接下全新的工作。
她問我,如果再找到像我現在這份工作一樣的機會,我還會去嗎?我說會,這樣的工作機會太吸引我了,簡直是個完美陷阱。她也提到內調的可能性,從我先前的經驗,美國會是我能嘗試的機會。但考量到我的旅伴,我覺得那不會是適合我們兩人的決定。
我問她,她有預期我會離開嗎?她覺得這是遲早的事。她能理解我嚮往的工作類型、公司的立場、以及過往我多次的強烈溝通。
之後我們又閒聊,她分享她的換工作經驗,她也是經歷過許多的toxic environment,最後到現在的公司,滿意公司健康的文化。說到這點,我第一天見到我老闆時,她就說過公司禁止任何的辱罵和責備。在我任職的兩年多,我確實沒有看過任何人因為工作表現不佳或任何原因而被指著鼻子罵,這是公司的優點。
之後我也和我的大老闆B聊過,他也能理解我這個位子的難處,有很多時候是孤軍奮戰。他想要挽留我,但是「你已經找到工作了,所以也不可能去把你強留下來」,他只能給我滿滿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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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在消息傳出來之後,公司的同事幾乎無不震驚。有一位很聊得來的同事,看到我便唉聲嘆氣,他不時地說「唉你要走了…」,很難得能交到講話投緣的朋友,我也是不捨。兩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但也長到能夠建立深厚的友誼。
人與人的相處真的是一期一會,這次說了再見,下次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再見。
在離職倒數的後期,每天只是在準備交接的資料,心情不自覺地雀躍起來,還被同事說「我從來沒看過他講電話講這麼開心」,嘴角無法控制的往上揚,簡直是公司裡最快樂的人。但在最後一兩天,突然感觸一切都發生的好快,這群人我這輩子還會見到幾個?
離開新加坡也是。在這之前,炙熱難受的天氣、四處宣洩的人潮、一成不變的景物,每一個都是我想光速離開新加坡的理由。但就在最後這幾天,我沿著湖邊的公園慢跑,眼前看膩的景色就要看不到了,心裡不由自主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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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加坡美術館的光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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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路
儘管離別不好受,但還是要往下個階段走,因為有更高的理想驅動著我前進。
我過往的職涯似乎一直走在一條斜直線上,我回頭看,能看到過去的自己從山腳下走起,是如此的渺小、沒有眼界。我很感激人生有這樣的安排,在我每一次的轉職,都push自己多一點,才能看得更高。
如今這條路出現大轉折,我不知道轉角過後有什麼等著我,但是只要走了就會知道。我沒有刻意規劃我的職涯藍圖,我並不想沒幾年就換一次工作,但我太喜歡我到目前為止的職涯發展了。
當初那個滿心期待要出國工作的傢伙,現在要回台灣了。同為海外工作者,雖然台灣是我們的家,但體會過了更優渥的待遇、更友善的職場環境、更自在的生活氛圍,我想多數人很難考慮回台灣就業。但我的經歷讓我學到,賺錢並不是唯一的目標。我所做的,就是把握每一次寶貴的機會,而現在這個機會正在帶著我回台灣。
我這樣是走回頭路嗎?回頭路是寫給你們看的,我可不覺得我在走回頭路。
下一站,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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