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找工作我花了整整3個月的時間，算是相當久的一次。從過去來看，我並沒有太多轉換公司的經驗，即使中間還穿插了打工度假，過程卻是相當順遂。但說來奇怪，我卻蠻享受這樣的過渡期。想聊聊或聽故事的人，歡迎請我喝咖啡阿，趁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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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次面試的路途上 |
前一篇提到的轉職課程是在我被資遣後不久開始的。由於我給自己安排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旅遊放空，課程才進行一個禮拜我就要求要暫停，直到我恢復找工作的心態才繼續。
恢復工作的心態有點困難，我仍徜徉在泰國潑水節的美好回憶裡，但隨著逐步更新自己的履歷，我知道我必須踏出下一步。
我花了不少時間做顧問要求的功課，像是建立公司清單和整理了幾個我有興趣的職缺，但顧問感到詫異與不解，"Why don't you apply for these jobs? What's blocking you?" (為什麼你還不投履歷？你有遇到什麼阻礙嗎？)
Doubt! Doubt! Doubt!
距離我上次主動找工作已經有點久遠，而我也沒有真正認真找過新加坡的工作。我以前曾經投過幾次，某天在公司的午休時間有位agent跨海打來，聽起來是印度裔的口音，我聽得非常吃力，幾乎沒辦法聽懂他說什麼，我只能請他email回覆我，當然後續什麼也沒收到。
這樣的經驗就好比一把船錨打在我心底，我沒辦法忘掉那種感覺，我擔心同樣的處境重新來過，以及其他種種擔憂：
- 如果有人打來聯絡我怎麼辦？我連自我介紹都還沒準備好！
- 我已經有段時間不常使用英文，更何況這時候要英文面試？
- 這家公司評價不太好，真的要投嗎？
- 我還有很多調查還沒做完，我能等到做完準備工作才投嗎？
顧問的話為我打了一劑強心針。她認為以我一名住在國外的外國人，公司一般會先以email聯繫，即使真正打電話來也不需馬上回覆，可以用「我目前沒有隱私不方便說話」來稍微拖延，並取得同意晚一點聯絡。而且，"What can you lose?" (你有什麼損失？)，最差的狀況就是拿不到這份工作的入場卷，更何況也不是投了就一定會有回應。
一天、兩天、一個禮拜，我每天投5-6封履歷卻都沒有任何回應，我反而放膽去投各種沾到邊的工作，期間也不斷自己累積面試問題和應對的答案。顧問曾說過，平均每2、30封履歷會得到一通回電，如果沒有任何一家有回訊，那表示履歷沒辦法確實打中招聘者的需求，需要修改履歷。
兩三週後，我能投的履歷從每天6封降到每天3封左右，一方面也聽聞新加坡仍不斷有公司在裁員，我也從工作機會的銳減感受到就業市場不太樂觀。持續杳無音訊的情況下，我必須考慮台灣的工作。
早在我準備好英文履歷後，我就在國內的人力銀行公開履歷，當時我還沒準備中文履歷，姑且就只放滿滿的英文，結果有幾個工作馬上聯絡我。
第一個聯絡我的是C小姐，工作是我有興趣的領域也需要外派，我能夠充滿自信回答她的問題並提出我的要求，只可惜最後外派地點喬不攏，但僅僅是2、3通合計幾十分鐘的電話就讓C小姐覺得我是人才，讓我自信心爆棚。
在我學了轉職課程那套技巧後，我有如神助一般，尤其面對中文面試，我覺得用這套技巧在台灣能屌打大部分的面試。可能原因是台灣公司很少會問出比較structured(有結構性)的問題，而這在新加坡卻只是基本盤。
話說回來她也是少數我認為敬業的HR。我現在的習慣會在決定參加面試前，先詢問HR更詳細的工作內容。而她雖然不懂，她卻願意和主管釐清後再回覆我。相比之下，有的回說「工作內容我不清楚，請你詢問主管」。是啊我也明白你不清楚，但是你願意清楚地告訴我，你們要找怎樣的人嗎？我乾笑一聲就打槍他了。
Ghosted!
一位同樣被資遣的前同事大馬哥，他已經有新工作卻仍然費心幫我留意工作機會，讓我很感動。因此我透過他認識了一位新加坡agent，那位agent在電話上劈哩趴啦問我一堆問題，說好過幾天會讓我知道公司答覆，結果我透過不同管道聯繫他都沒有回音，完全神隱了。顧問說"You're ghosted! You just ignore it and move on."(你被放鳥了！你就當作沒這回事吧。)
同樣的經驗總共有兩次，另一次也是仲介打來，幾分鐘內劈哩趴啦問了一堆，但之後卻沒有回覆。
有次則是HR想跟我安排面談，結果才發現我不是Singaporean或PR(永久住民)，這份機會就和我擦肩而過。
我從課程中學到的是，每位仲介可能同時負責7、8項招聘，而且每一項可能是不相干的職位。如果一個職缺一天「只有」20封履歷進來，仲介一天就有上百封新郵件。我曾經想投一個職位，但是仲介和他的同事信箱都爆了，投遞失敗。因此絕大多數投履歷會石沉大海，也不可能一一回訊，但他已經連絡我了卻不回訊就顯得不專業。
Practice! Practice! Practice!
面試不是要完完全全揭露最真實的自己，而是呈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並包裝不好的一面)，畢竟這是在找工作，不是在找另一半。
即使我曾經在外商工作過，英文面試還是讓我感到緊張。我試著告訴自己這股緊張感是來自於對這份工作機會感到興奮，但每每面試完，腋下總是濕了一大片，而且還是在我噴過制汗劑之後。
我曾經有短暫的惶恐，擔心回答的答案會不會把自己講得太好，給對方過高的期待。不過現在想想，我怎麼會有這種錯覺呢？
我從第一場面試起，準備了大約15道可能被問的問題跟我的回答，到現在累積了約130道題目，洋洋灑灑有34頁。當然這其中有重複的，因為每一次的準備都會根據前一次再改善，但最核心的可能仍是那15道問題，多次的面試下來已經能記得很熟了。
面對不同的Job Description(JD，職務描述)，理當預期會有不同的面試問題，或是相同問題但不同答案。我每次面試前做的，就是將先前的題目複製一遍，問自己這次要怎麼回答。雖說是客製化回答，回答內容是求職者主導，因此可以針對相似的問題準備一至兩套說詞記熟就好，節省腦容量，我也沒辦法記太多。
我曾經陷入兩難，到底回答應該一字不漏背熟，還是條列式記住重點就好？後來發現條列式的方式我常常忘東忘西，一字不漏的背熟對我來說是比較好的方法，因為我只能記得8、9成，剩下就交由臨場反應去串接。
二次面試通常會碰到高階主管或CEO，有的會是輕鬆聊聊天，了解應徵者的為人；少數則可能拋出幾道犀利的問題。準備的方向我認為跟一次面試差不多，唯獨你可能需要發問比較high level(高階)的問題。
關於反問面試官的問題，同一家公司我大概會準備10道以上的問題，只要是關於工作不明白的地方我都問，像是：
單純口頭複誦工作內容也是一個方式，讓對方知道你們雙方的認知是相同的。如果想不到問題，最少最少也要問「何時可以得到進一步通知？」
ChatGPT幫了很大的忙，無論是在寫履歷或是準備問答上。有時我會讓它產生幾個回答，我再從中融合並修改出屬於我的回答；有時我讓它擔任HR，去寫出能夠擊中JD的字句；有時我輸入口語話的字句，要它修改成更專業的字眼；有時就只是要它確認文法。我認為在找工作上(例如寫履歷)，將來只會有更多人使用ChatGPT，如果不學著善用它，很可能就連要被HR看見都達不到，造成事倍功半。
Summary
總結這幾個月下來，我總共面試了7家公司，這些公司有的是我非常有興趣的，也有我不知道為什麼當初會投的公司。整體而言，我在一開始簡單篩選公司，後來因為遲遲沒有心儀的公司回應而開始亂投履歷，直到經歷了一個轉折點，讓我決定只要我不感興趣或預期公司無法符合我需求，我就一律拒絕面試。
A. 台灣金屬傳產
B. 台灣儀器代理商
C. 新加坡學校
D. 新加坡廢水處理
E. 新加坡美商
F. 台灣德商
G. 台灣橡膠傳產
H. 台灣知名橡膠傳產
A公司的面試很有趣，和HR用視訊面試，和用人主管則是電話面試。主管很誠實的告訴我公司狀況，面試過程很輕鬆，而且有大半的時間是他在忿忿不平。不知為何他感覺我是人才，建議我可以投某龍頭大廠。一週後他口頭錄取我，但我始終沒收到正式offer。又過了一兩週他還聯絡我，想介紹其他家的工作給我XD
B公司的工作內容曾經是我非常想要的工作，沒辦法視訊面試只好長途跋涉去公司。我自認為一二次的面試都展現了想要這份工作的強烈企圖心，但最後收到不錄取，讓我十分錯愕。我猜想是期望薪水太高以及其他原因，如果是薪水問題的話我會覺得很失望，因為我期待能夠提出來討論，但不管怎樣我不知道真實的原因。公司針對二次面試有提供車馬費倒是不錯。
C是新加坡學校裡的創新育成中心需要短期的工程師，我想起我的母校也有類似的中心，但我從來不懂到底是做什麼的。面試官問了非常多且詳細的問題，但他們會說明細問的用意，過程是舒服愉快的。由於是學校單位，福利比照新加坡公務單位，錄取就能成為公務員了(?)。投履歷到一面間隔1個月，一面到二面又間隔1個月，二面到結果通知又是3個禮拜，這效率真的很公務員。面對這份工作所要求的某些能力，我很坦白的說我沒有相關經歷(例如帶人、IP、promote產品或技術、life cycle analysis，痾這樣列出來好多)，但我還是獲得offer了。
D公司就是所謂的連我都不懂怎麼會去投的公司，而且還一路過關斬將拿到offer。但最後又是另一段故事了，有興趣可以找我私聊，我也才知道原來公司申請工作簽證是有費用的。
E公司是我所遇過最大有來頭的公司，在agent聯絡我之前我還沒聽過公司名，但它卻是《財富》雜誌名列Fortune Global 500 (全球前500大)的能源公司，全球員工數有10萬人！說到全球前500大，其實日常中很多耳熟能詳的品牌都在其中，例如H&M和台積電。能源產業和我的經歷似乎沒什麼交集，但他們卻需要我的專業。Agent通知我後馬上安排隔天一面，並在隔幾天後就安排二面，這效率嚇死人的快。二面要我根據過往的專案進行簡報，主要是評估簡報能力和專業技能，雖然是我第一次遇到需要簡報的面試，但前份工作就有線上簡報的經驗，所以不是太難。職缺開出短短三週就已經有破1000人投履歷，這如果錄取了是天選之人吧！
F公司是很老牌的化工傳產，有機會參加面試讓我覺得很有榮幸，但卻是感受不太好的面試。我有聽說去台灣的外商面試常常會被洗臉，看來是真的。好歹我前公司跟面試過的E公司都是外商，但面試過程絕對不會是挖到痛處還繼續挖。
G公司是離家近的百人公司，我進門填完資料後就直接跟總經理面談， 而且他還帶我開車去不同廠逛，看著他用三字經問候員工的老母真是滿滿的台灣味。想當然爾錄取了，薪水以台灣的傳產來說也還過得去。
H公司是我投了兩次、過了一個月才連絡我面試的公司。由於它是過往公司產業鏈的一家，對它的印象很好，也很希望進去工作。初次面試就要我準備自我介紹的簡報，蠻特別的，但無奈實在太晚才連絡我了，我已經心有所屬。
根據顧問的說法，寄出履歷後大約3週後再follow up即可，若3週後仍然有該職缺而且仍然有興趣，還是可以再投的。我曾經同一職位投了三次，沒有回應看來就是命了。
這次的求職過程，總共扎扎實實投了2個月的履歷。撇除HR主動邀約的以外，我投遞的90封(包含重複的職缺)之中，有進行到面試的就有5家，問了沒搞頭或搞失蹤的有3家，有將近一成的回應率我覺得相當滿意了。
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在這次的工作探索，我的心態從原本只想找類似的工作，甚至不顧內心想法委曲求全一份我不喜歡的工作，到最後我深深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以及我想要怎樣的職涯。
很多JD乍看之下好像要樣樣會，但有時候它詢問的是你有沒有想要朝這方向學習。
有位HR曾好奇的問我，「你原本在台灣工作，突然新加坡這份工作找上你，你會覺得很驚訝嗎？」我說，「是有點驚訝，但又覺得這份工作很適合我。」但其實我應該是既期待又自我懷疑。
當時是第一次要到國外工作，不熟悉當地的生活，也不清楚工作文化，email變成全英文，還時常要跟歐美的同事開會。如果我說我以前沒這些經驗我做不到，那我永遠只能望洋興嘆，永遠跨不出舒適圈。
我的前老闆常常提到learning curve(學習曲線)，認為我剛進入公司的這段時間要好好把握，因為會接觸到很多事物，蜜月期可以問任何基礎的問題，我也會在短時間內有爆發性的成長。確實，前一份在新加坡的工作雖然只有短短一年多，但不得不說我有許多事蹟可以寫在履歷上，比起過往更扎實。
多次的面試機會讓我很快速地累積面試經驗，我平均每週有一場面試，如果有一週沒有安排任何面試就會敲醒我的警鐘。或許也是隨著年紀增長，心態上變得更為世故(老奸巨猾?)，對於基本的面試問題我覺得很好對付，面對低於預期的薪水我不再是唯唯諾諾，反而能夠給予小部分的妥協並站穩底線。
Pretend that you can handle it. As you complete several tasks, either you become capable of the job, or your effort in faking it is not enough. (假裝你能做好一件事，當你完成很多件事時，要嘛你勝任了一份工作，要嘛你假裝得不夠。)
我們都在push自己的能力，朝向那原以為遙不可及的門檻。
And more......
關於資遣
幾乎每一家我面試的台灣公司在知道我先前是在新加坡工作都感到訝異，他們總是問我「是新加坡商在台灣的辦事處嗎？」但這又和我跟他們說的美商兜不攏，他們的腦袋彷彿都打結了。
每一家公司都必定會詢問離職原因，而我有個完美的理由。「因為公司進行組織重整......很多職位受影響，......我們是其中的一部分......因此位子被拿掉了。」資遣的原因是由於大環境的影響，而非個人工作表現所造成，通常面試官都能表示理解，不會有過多追問。
有位奇葩的面試官問到「為什麼是你不是別人？」「如果你是老闆，你會怎麼決定要資遣誰？」後者的問題根本和工作內容不相干，而且持續糾結在這個問題讓我覺得很不禮貌。
關於二次面試
有兩次和新加坡主管面試的過程時，都好心地提醒我二次面試可能會問的問題或方向，讓我覺得很窩心。是不是因為他們當下就認可我這個人選，願意把我送進二次面試呢？我是不這麼想。我覺得影響用人與否的因素太多了，可能面試當下的氛圍覺得很適合，但事後全盤評估時又是另一個想法，所以我不做多餘的揣測。
關於薪水
儘管很多時候，這個magic number(包含預期薪資、過去薪資)是很多recruiter在第一次接觸時就想掌握的。課程教導我的是，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給他一個預期薪資的範圍(過去薪資則是照實說或依年薪換算成月薪)。以我的經驗是，我收到offer的薪水是在下限或更低，因此一定要確保報出去的預期薪資下限是自己能接受的數字。如果低於下限且沒辦法和公司在本薪或福利上取得妥協，顧問說"You just walk away." (你就放掉這個機會吧)。
有兩家新加坡offer起初給了我位在下限的薪資，這個數字我一開始沒想好，所以我後悔了。在我認為其他福利無法彌補內心的落差時，我厚著臉皮提出counter offer(討價還價)詢問能不能提高月薪。我沒有精湛的談判技巧，甚至我太過誠實了就是沒來由的覺得薪水不夠高。一個禮拜後，這兩家分別主動幫我提高了4%和6%的月薪，我把它歸功於運氣好和雇主仁慈，絕對不是因為技巧。三家新加坡offer我都有談過，所以薪水是可以談的，只是在台灣我沒什麼提出counter offer的經驗。
使用counter offer要謹慎不要漫天開價，雙方這時候還沒有雇傭關係，要是要求太過不合理仍可能會翻船或造成對方觀感不佳。雖然正常要求下應該不會到這個地步，但風險自負。
有個有趣的例子值得分享。我和一家台灣公司談到預期薪水時，主管提到他可以給我資深工程師的職位符合這個薪水，但如果要更高的薪水則要掛管理職，問我是否有意願接管理職？這例子屬於公司處在比較特別的情況，但我仍然很訝異竟然連title(職稱)都可以談。
關於薪水越高責任越大，我不太認同。畢竟一家公司開缺出來，工作內容已經詳述在JD了，能把這份工作的薪水談高談低不大會影響到工作職責。當然，雇主若願意提高薪水，他在心理上可能會對求職者有更多的期待。不過我傾向認為這種期待是相信你完成工作職責的機率多了10%，而不是要你完成的工作內容多了10%。
關於背景調查(reference check)
有不少公司會要求我提供徵信名單或叫作背書人(referee)，包含台灣的公司也有，藉由詢問目前或以前的同事、主管來了解求職者的品行以及誠信，一般都是在面試後期才會要求求職者提供。我前一份美商的工作在入職前也有要求，但直到我拿到offer，我的referee告訴我他們沒收到這樣的調查，因此我猜想不一定會執行。
不過我還是去找了我前同事和多年不見的前主管聊聊，也取得他們的同意擔任我的referee。說到這個，當初把我資遣的大老闆R曾傳話給我說，他願意幫我寫介紹信，讓我對他還是很感激。後來我的前同事確實有收到調查信要他填答，我想應該也多虧他們的讚譽有佳，我才能順利拿下offer。
找工作這條路雖然漫長，偶爾感到孤獨，但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走著。謝謝支持我、關心我、在我徬徨時和我談天的每個人，我才能堅持度過。如果有任何疑惑、好奇、我能幫上忙的地方，都歡迎找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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