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ris停在一間獨棟的平房前,平房被灰色的矮牆包圍,矮牆的入口是一座鐵製橫拉門,這是友人L的老家,接下來一個禮拜我將住在這裡。我站在黃土路上環顧四周,眼前所見是綠油油種了不明作物的農地,也有黃澄澄看似荒廢的農地。10公尺外有間平房,我想那是鄰居家。在屋子與屋子相隔的綠地上,有牛隻和雞在走動,kampung真的是非常鄉村的地方。
"Sawasdee khrap."(沙瓦低喀),我對著友人L的爸爸和叔叔說著。
友人L帶著我到我的房間,她的家正好有間空的客房提供給來訪的親朋好友過夜,是一間附有簡單家具、空間不小、有冷氣的客房,而且我不需要和人共用房間,我覺得相當的好。歷經了一整夜的舟車勞頓,我極需洗一頓舒服的澡,洗去過去一天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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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臉鹿的抱枕...... |
鄉下但不落後,屋內的設施是一般現代家庭都會有的:冷氣、冰箱、洗衣機、電熱水器、瓦斯爐等等,甚至連wifi都是有的。
說到網路,我在出發前曾查過泰國的5G網路覆蓋率,雖然不同電信的覆蓋率不一,但可以說在幾乎任何熱鬧的地方都有5G的信號(可查nperf.com),而且不僅限於曼谷、清邁這些觀光客常去的城市,因此Mukdahan市區也是有5G的,在kampung看似偏僻的地方仍有很穩定的4G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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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後舒爽不少,後院似乎來了個訪客,我聞聲前往,映入眼簾的又是新鮮的場景。後院的空間不大,但仍放了一張桌子、幾張塑膠椅、洗碗水槽、和一個被布蓋著的龐然大物(後來我才知道是洗衣機)。不僅如此,外圍有限的泥土地上種著不少植物,有的已有一人高。我看到L爸蹲在一個瓦製的炭爐前,兩片鐵網夾著肉架在上方,他正朝著火爐搧風。一旁的桌上擺了不少雜物,但很顯然他們在吃早餐。有個棕色馬尾的姐姐和友人L聊天,她叫Pun(音譯,下稱Pun姐姐)。
Pun姐姐是友人L的cousin,具體而言是爸爸或媽媽的哪個兄弟姊妹的孩子我不清楚,友人L一一將親戚們介紹給我認識,但我的腦袋一時無法記憶太多。她是一名老師,教泰語和數學。她戴著鴨舌帽,外型稍微酷似Jeniffer Aniston那樣上了年紀但仍有韻味,不過只限定在某些角度。她一邊吃著東西一邊主動和我寒暄,讓我甚是感動,因為我感覺好久沒有遇到友人L以外能用英語溝通的人了,雖然她也只能用非常簡單的英語和我溝通。
她正吃著我們在早市買的像炸油條的東西,問我要不要喝咖啡,接著從即溶咖啡罐挖了一匙,攪一攪後把杯子遞給我。在我驚嚇衝擊前的幾秒鐘,她指了桌上一盆黑黑黃黃的東西問我要不要吃。坐了相當長途的車,我的腦袋可能還沒很清楚,剛坐下來時我並沒注意到這盆東西,但等到我靠近定眼一看,盆裡佈滿數十隻甚至上百隻像蟑螂的蟲子,每一隻蟲子都是六腳蜷曲在腹前。好險牠們全都被炸個死透動也不動,但如果看到裡頭竄出幾隻大難不死、他們連忙把牠捕捉回來的畫面,我一定會覺得頭皮發麻。
L爸不管烤肉了,在一旁見狀似乎想推我一把,直接手掌伸進盆中撈一撈,捏著一隻蟲出來。那隻手不斷朝我嘴巴方向逼近,而我的頭也不自主地以等速度後退,不自覺脫口說出"No. No. Don't do that!" (不不,不要靠近我!)。我無法想像看似蟑螂般的大小要如何入口,一口吞下似乎很大口,把牠對半咬又像是在看內餡如何。我的第一念頭是牠太多腳了放到嘴裡感覺很可怕,所以我不吃牠。但不一會這個理由就被推翻,因為就算把腳全部拔掉我還是覺得很噁心。
Pun姐姐像是說風涼話般地表示這道「菜」在外面賣1公斤要價700泰銖,不過有些東西並不是越高價你越想吃。L爸的盛情邀請被我拒絕了,我問友人L吃不吃牠,我還是有點好奇到底怎麼吃下口。友人L說吃這個她身體會過敏,所以沒辦法吃。真是好理由呢!
我沒注意到L爸短暫的消失,當他再度出現時,手裡已經多了一隻活蹦亂跳、張牙舞爪的蟲,他再度逼近我。友人L幫忙解釋道,桌上那道「菜」就是這種蟲,而他想讓我靠近看仔細點。
"No! Don't do that again!" (不,不要再這樣做了!)
我跑開椅子和他們離地遠遠的,他們一臉被逗樂地笑,最後那隻活力十足的蟲子被丟到地上。這次我看清楚了,是一隻天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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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這種極度驚嚇我需要打暈自己來忘掉一切,我走回房間補眠。
我僅僅睡了一個多小時,起來開始漫無目的地走動。屋內沒有冷氣的地方充斥著熱氣,這才上午9點而已。我走到屋外,看著L爸獨自在艷陽下整理前院,風鈴全數被風吹得叮噹作響。雖然熱,但有風吹拂著還算舒服。我坐在長椅上,用全身感受這一刻的放鬆。
中午時分,友人L說要到姐姐家。我們撐著一把大傘走在黃土路上,經過了一戶、兩戶、三戶房子,大概5分鐘的路途,我們走到一處沒上鎖的鐵欄杆外,一棟簡單的尖頂平房矗立在隆起的地面,和旁邊類似樹屋的建築相連著。這間樹屋並不是真的房子,而是在一棵樹旁用木板蓋了兩層樓的平台。但我們只在樹屋的一樓逗留,或許是因為一樓更加舒適且涼快。一般進到泰國人家裡都要脫鞋,樹屋的一樓雖然算半戶外,但我們也是光著腳、坐在沙發上,正對著電視和電風扇。我想這裡就相當於是客廳,只是這個客廳跟戶外有連結,一旁往外延伸的平台還能在池塘釣魚,相當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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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鄰居家養的牛 |
在我們坐在沙發等待的期間,我看到幾個圓圓胖胖的小孩在屋裡遊走,但不久後有個婦人開車來把幾個領走。Pun姐姐端著剝好的榴槤走出來,這應該是我們來的路上所採買的,口感就像在台灣吃到的榴槤一樣。聽說泰國的榴槤有四五個品種,我不知道這是哪一種,Pun姐姐要我多吃一點。
"There's a party at my home, tomorrow night." (明天晚上我舉辦party),Pun姐姐說道,並邀請我參加。
"If you're too drunk, you can sleep at my home." (如果你喝醉了,可以睡在我家)
不多時,友人L表示要回去了,我匆匆忙忙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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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一輛Hilux皮卡車停在家門口,我在駕駛座看到Pom大哥。Pun姐姐也帶上她兒子,很快地車內塞滿六個人,從kampung出發前往最近的市區——30公里外的Mukdahan。
Mukdahan市區就像一般繁榮的城市,有良好鋪設的道路,商店在路的兩旁林立,沿路也能看到旅館,我第一眼的感覺是機能應該不錯。
"Do you like ice cream?" (你喜歡吃冰淇淋嗎?),Pun姐姐問道。我想今天應該是有甜頭吃了。
我們轉進一家大型超市,由於位處泰寮邊境,友人L說很多寮國人都會跨境過來買東西,因為泰國比較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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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冰淇淋店享用了悠閒的甜點,突然發覺這是媽媽帶兒子和姐姐帶弟弟出來吃冰的組合,Pom大哥夫妻倆不知走去何處。
或許明天又要野餐了,我被告知去買自己明天想喝的酒和食材,我在超市的酒架看了又看挑了兩款。姐姐們面露尷尬地笑:
"Sorry you can't buy it now." (抱歉,你現在不能買酒)
我心中直覺地納悶,心想你跟我說要買又跟我說不能買,直到她指了指貨架上的一個牌子。
我知道在馬來西亞的超市,酒會被集中放置在專區,或放在玻璃貼著黑布的冰箱內,為了避免穆斯林碰觸或直視。我也有聽說新加坡曾禁止晚上10:30後在公眾場合賣酒,曾經有人為了趕在晚上10:30前在超市結帳,手忙腳亂下把酒打破,最後他沒能在時限前買到酒。但在泰國規定,基本上白天時段的用餐時間以外都不能買酒,我從來不知道這種事。不過也只能摸摸鼻子,默默地把酒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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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O是我居住的小村莊的居民最常喝的酒 |
Hilux一車的人都很有購買力,姐姐們看到路邊賣鍋碗瓢盆掃把的雜貨攤,就嚷嚷著要Pom大哥馬上停車。一路上停了兩三次,不是派人下去買貨,就是大夥在車上對著攤販挑貨,東西就直接讓攤販自己丟在皮卡的後車廂,實在很有趣。
最後我們到了泰寮邊界,Pom大哥開到橋邊示意再往前就是關卡。這座橋是泰寮第二友誼大橋(Thai-Laos Friendship Bridge No. 2),全長有1600公尺,橫跨湄公河(Mekong)。泰國廣闊的國土接壤緬甸、寮國、柬埔寨、馬來西亞,邊界也非常的長。泰寮邊界目前共有4座友誼大橋,都是蓋在湄公河上的,但泰國和寮國的分界不全然由湄公河劃分。
我們下車走在河邊的街道,下午4點店家們都已經在大階梯擺上座位,等待顧客們上門,但人潮還沒有很多,或許是因為這是平日下午。友誼大橋的橋下有間廟,周圍被非常多的龍環繞,青龍、紅龍、黑龍、多頭龍。龍,在泰國生活中有著不凡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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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為什麼要把蛋串起來烤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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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有點早的晚餐時間學到實用的泰語,ped是辣的意思,saep在依善(Isaan)地區是用來表示好吃的意思。我在今天早上拉了三次的肚子,泰國朋友們知道了我不太能吃他們的辣,很好心地提醒我哪些菜會辣,雖然最後只有鹽烤魚是不辣的。儘管如此我還是每道菜都去嘗試,其實他們吃的辣還不至於無法接受。Som Tum Khao Pod(玉米沙拉)我還蠻喜歡的,吃起來是很溫和的辣,可以一口接著一口。他們似乎對於我吃玉米沙拉吃個不停感到很滿意,但我一方面是因為不太能跟他們溝通,另一方面是那道菜就擺在離我最靠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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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群體之中身高最高的人,我得到坐副駕駛座的殊榮。Hilux後座真的又小又難坐,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款Hilux是1.5廂的設計(雙排座位但單側前後座共用一個車門)。換到前座的視野又完全不同了,Pom大哥精準又安全地閃車令人佩服,尤其他剛剛才獨自喝完一支啤酒,操控方向盤的手上還正開著一罐。除了他有著好酒量,我想全車的人都有著好運氣。
Pom大哥將車子停在某個轉角處後獨自下車,他會突然停下來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去路邊尿尿,另一個是有人吩咐他要買東西。他從一家啤酒批發商搬上一箱箱的啤酒到後車廂,以及更多箱的瓶裝水。我們一車的人來自三戶人家,最後每一戶都拿了一到兩箱的啤酒和三箱的水,為隔天開始的新年做好準備。
我以為今天就這樣結束了,但友人L說她急著要拿東西給朋友,問我要不要去。
我坐上機車後座,夜裡的風很涼快,漆黑的農地顯得無比深邃。我們經過一盞又一盞的路燈,住戶的燈照亮馬路,時不時有一群人聚集在某一戶家門前聊天,友人L快速地跟他們打招呼。穿梭數條巷子後,我們的機車停在一個群體前。我們加入他們,坐在其中。
這是一個約莫10個人圍成的圈圈,他們挪出一點空間給我們,緊接著有人遞了一個盤子來像是給見面禮,而盤子裡的東西是我最不想看到、我今天早上才受到衝擊的東西。這是一種小拇指指甲大小的黑色甲蟲,蜷曲的腳顯示被炸個酥脆。比起早上的天牛,這小甲蟲真是可愛多了。看牠黑色的身軀填滿白色的美耐皿盤。還有對方充滿善意、禮貌性的舉動,好甲蟲不吃嗎?
我從盤中捏了一隻不幸的甲蟲拋進嘴裡,在我的臼齒將牠粉碎前,我還不敢相信我會這樣做,但在之後的某一瞬間我完全拋開了任何恐懼的念頭。
「這口感,就是以前最愛吃的廢物洋芋片,卡滋卡滋令人愛不釋手的口感,只是這塊洋芋片不知為何長成一隻蟲的形狀。」我內心OS,心裡彷彿是起了澎湃大浪前的漣漪。
這股無懼的大浪終究被心中的恐懼擊潰,猶如我的臼齒將蟲子擊潰一般。我沒有嚼第二口,立刻吞了下去。
友人L向我介紹她的朋友們,到後來我才知道這些人都是她以前的同學,長大後各分東西,彼此都很久沒見了。友人L拿出紙鈔給一位朋友,後者將它別在竹筷上,插到稻草束裡,儼然化身一棵金錢樹,並將一件衣服拋給我。
大家就是坐著聊天喝啤酒,蟲子像零嘴一樣不斷被塞進嘴裡,不時還要拿湯匙將蟲子舀到自己盤裡,偶爾會有人端出牛肉或糯米飯給大家分食。還有更多人騎著機車來繳錢,拿了衣服或走或留下來談天,怡然自得。
當我聽到「歹丸」的字眼,我就知道友人L正在向其他人提起我。他們之中有人曾在台灣工作過,說得出台灣的地名,令我驚喜。更讓我驚喜的是,有一位姐姐能講蠻流利的台灣中文,她在泰國當地的一家台灣公司工作。但我沒能記得問她是哪間公司,因為她見到我不只跟我說乾杯,還會率眾教他們跟我乾杯,我面前的酒杯總是會被一再填滿。
其實大多時候友人L忙著跟朋友聊天,沒辦法直接溝通的情況下,我只能用微醺的臉看看他們,再划划手機。到最後我覺得我不能再喝了,友人L才有點意猶未盡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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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友人L被另一群朋友叫住,我們又下車短暫地加入群體。不免俗的又是啤酒和蟲子,但我果斷拒絕了蟲子。
"She's single." (她還單身喔),友人L指著一位貌似年近半百的姐姐。
"What are you trying to say?" (你想說什麼?),我注意到友人L會特別強調她單身的朋友們。
一位倒酒的小哥聽到「歹丸」,用稍微流利的英文和我對話,但我們很快就道別。
"Hope to dance with you tomorrow." (希望明天和你跳舞),他面帶笑容地說。
我心想「有男生約我跳舞?」,但疲憊的我只想揮揮手趕快離開現場。
這才只是泰國之旅的第三天,而且我才在今早抵達kampung,我卻感覺已經經歷了好多事、在這生活了好幾天,很少有機會像現在這樣感覺到旅遊時光很漫長。眼前還有更多未知的事,都將在接下來幾天一一感受,現在的我想做的就是闔上雙眼。
-待續-




















1 留言
滿滿蛋白質真的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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