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32 泰國潑水節系列五:狂歡 / Songkran Festival Series 5: Ecstasy

可能有其他交朋友的方式,但喝酒是蠻有效的方法。

「哞~~~」

我走出房門稍微探頭探腦,思忖著昨天沒吃的麵包放哪去了,這樣我會沒有早餐的,友人L不多時就端了一碗粥並張羅番茄汁。雖然早餐不如昨天的澎湃,但至少有著落了。她也給又來蹭飯的Pitnick一份,今天還有個更小的小妹妹一起加入吃早餐的行列,是被友人L的爸爸的姐妹的女兒帶來的,不過小妹妹自顧在旁邊玩。

到目前為止我感覺我就是個廢人,我朋友幫我做早餐、介紹親戚朋友給我認識、當翻譯、出門時記得帶上我,大致上把我照顧得很好。我猶記得在計劃泰國之旅的時候,她說不用擔心,在泰國的行程她會安排。我發現我很需要更多這樣的朋友。

我得知了今天的午餐在Pun姐姐家吃,不知道她會不會因為我答應她的party結果卻沒去而被碎念一陣,沒想到她劈頭就說:

"Sorry I was so drunk last night." (我昨晚喝得很醉)。她也睡了很久,不知道是昨天白天就喝夠了還是晚上照常續攤。

我已經看到她老公和Pitnick在樹屋二樓清理,於是我踏著木製樓梯上樓。二樓沒有所謂的圍牆,取而代之的是木條釘成的圍欄,並且圍欄內側設有長板凳。沒有天花板,大樹帶綠葉的枝椏就是天然的天花板。二樓平台中央放著木製桌椅,是個三五好友聊天的完美地點。

Pun姐姐的老公正倒了兩杯啤酒,一邊從冰桶取出冰塊。我心想這個家庭號的冰桶真是常見,在昨天的慶典也看到好幾個,估計友人L家中應該也備有一個外出可使用。友人L還留在家忙,但昨晚一起吃飯的其中一個姐姐也在場,正好讓她運用有限的英文來充當翻譯,她向我介紹Pun姐姐的老公叫Pilipon(音譯,霹靂碰)。

「霹靂碰?」,我想再次確認我有沒有聽錯。

我說嘛,這個名字太炫砲了,我心中頓時有十萬個為什麼:「這是很普通的泰國名字嗎?」「還是這是他的全名?霹靂-碰,這樣子。」「碰是他的姓嗎?他爸爸也是碰嗎?」「霹靂這名字好耳熟,是不是魔戒遠征隊的那個矮人?」(後來想起他叫金靂)「不知道他們平常怎麼叫他?是叫霹還是叫碰?」...... 如果他能回答我這麼多問題的其中一個,就一個就好了,那該有多好呢?

"Yes.",翻譯姐姐回答。

"Ok."。儘管我回應時不帶表情,但我的嘴角其實一直想往上抽動,在我心裡我的嘴角上揚程度已經跟Joker不分高下了。

這位霹靂碰先生是當警察的。長時間在外地工作,只有週末能回家,這次碰上泰國新年才能夠放5天的假。但令人吃驚的是,從上班的城市回到kampung需要車程6小時。

翻譯姐姐跑掉了,只剩下我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

"Thirty three.",我回他。

"Sam-sib sam.",他喃喃道。

他問了我年紀,唯獨在得知我的職業之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中途我使用了一次Google翻譯,但覺得太沒效率。最後兩人就是東看看、西看看,再喝酒或幫忙倒酒。

"Narcotic.",他說,但我一時想不到是什麼意思。

翻譯姐姐又再度加入話題,不過這個字她也沒轍,霹靂碰試著用更多英文來形容,頓時像個腦袋過載的機器人。我從他支支吾吾的字句逐漸拼湊出他的原意,他應該是在緝毒單位。姐姐說道他正在學英文,用來輔助工作上的需求。

話說當我進入英文模式時,我的內心就好像被一個老美佔據,心境出現一幅以美式住家為背景的畫面,即使我從來沒踏進美國領土,我想這個畫面是從影集或電影來的。我如果順著美國帶有諷刺意味的接話思維,我可能會脫口而出"Oh interesting. How is it going so far?" (噢真有趣,學得如何阿?)。他很明顯地能講的句子不多,因此這句話顯得有點羞辱。所幸台式的和諧思維總會拉我一把,"Oh...... ok.",讓自己住嘴。

Pun姐姐陸續上菜,霹靂哥則從家裡拿出了一套喇叭和麥克風,這喇叭一顆就比電腦主機還大,放在樹屋其中一側的靠欄並接上電源,我這才瞥見靠欄下方原來有設置了小喇叭和音響線路。

友人L趕到一同用餐。用餐時,桌上總會放一個籃子裝著生的菜和某些草,他們很自然地看也不看從中抓取,一邊聊天一邊放入嘴裡,彷彿在拿洋芋片似的,我一直納悶口感如何。

    我拿了四季豆啃了一口,好生。

    將薄荷葉從枝葉上拔下塞進口中,好生,我在吃草嗎?

    籃子裡還有一串串的野薑花,我吃了一朵,有點嗆嗆的。

今日份的野草已經品嚐完畢,要的話明天再來。

Pun姐姐家的後院有個小小的芒果園,她要我過去看看,順便摘幾顆芒果回來。友人L在地上撿了熟的黃芒果,又再從樹上摘下幾顆青芒果。餐桌上準備了一盆水和刀子,她在黃芒果俐落地劃上幾刀後遞給我,一方面再現切青芒果,彷彿是表演一般。

我想我蠻有邊看邊學的能力,我在芒果肉劃上幾刀稍微剝開,像極了她剛才的作品,她感到很驚訝的問:

"Is it your first time?" (這是你第一次嗎(指劃芒果)?)

"Yeah"

"You're like a Thai!" (你像泰國人一樣了!)

這次的青芒果不是直接吃,他們準備了沾醬,是一盤看起來混著鹽巴和辣椒的調味。酸澀的青芒果配上鹽巴和辣椒,結果不只是酸和辣而已,更多的是死鹹。天曉得這裡的鹽巴用了多少。

芒果用湯匙挖著吃

樹屋有大樹遮蔭固然不會太悶熱,但四處螞蟻橫行也是有點困擾,我必須留意桌上和身上的螞蟻還要邊驅趕蒼蠅。

午餐完畢後,我直接回到家。家門前的涼亭坐著L爸和友人L的兩位朋友,也是在昨天跟前天有見過面的,其中一人拉住我要找我喝whiskey。正值過年第二天,家家戶戶還處在狂歡狀態,家門前連接著大喇叭放送音樂、有訪客來串門子是常有的事。L爸雖然不黯英文,但似乎也想邀我喝酒。看著他難得放縱,我一口乾掉那杯shot,急著進門想說今天別喝太多,結果又被拉住了。

「再喝,再喝」其中一人說,很快又倒了一小杯。

他是當中會說簡單中文的人,也曾在台灣工作過,可以講出桃園、斗六、高雄這些地名。他似乎誤解以為友人L是我女朋友,我澄清只是朋友關係,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這幾天友人L帶著我到處介紹,似乎讓不少人都有相同的誤解,友人L也不斷在解釋,不過好像很難信服。以常理來說,會邀請到家裡的人可能是男/女朋友或認識已久的老友,但我和她的關係可能兩者都稱不上。我只是想,或許泰國人對於邀請並沒有那麼嚴謹的定義,因此當初我很爽快地接受了,而且起初我只打算在這小村莊來個兩三天的快閃而已。

「你有沒有台灣老闆?」,他說。

這個問題我和他來回了很久,我一直不明白他的問題。過程中我反問更多問題,但他仍然處在思考如何發問。

「你是說你想再到台灣工作,問我可不可以介紹工作給你?」,我突然開竅了。

「對啦!」,他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拿了身旁的保特瓶,在我的酒杯內注入一小份的白色液體要我喝看看,另一人說濃度有五、六十度。這喝起來甜甜的東西有股濃郁不討喜的發酵味道,卻沒有很強烈的酒精味,我心裡懷疑怎麼可能濃度那樣高。前前後後我喝了兩個shot,真是越喝越好喝,但緊接著馬上覺得酒精發作。我跟他們快速告別,乖乖進門去洗澡躺床。

醒來時我覺得頭有微微的陣痛,我到冰箱找水喝,來稍微稀釋我體內的酒精。關於我居住在泰國期間所喝的水,應該全是來自外面買來的瓶裝水。我不懂是什麼原因他們不自己煮水,但每次沒水我就到冰箱拿,好像永遠都拿不完。一天會喝3~4瓶,算一算我將會消耗超過一箱的量,也難怪前天會去買整箱的水。

我走出房門就看到老婦人坐在客廳地板,她就是那個友人L的爸爸的不知道是大姐還是二姐,電視放映著泰國古裝連續劇,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下午似乎沒有行程,我就只是坐在她身後的椅子上划手機打發時間,彼此相安無事持續了好一陣子。

突然,她起身對著我講一長串的泰語。起初我只是用「你看不出我不會講泰語嗎」的眼神看著她,但很顯然她應該沒意會到,她還在說著。我意識到我應該出聲表達小小的抗議,不然她只是在對我浪費唇舌而已。

"Uhm... I don't understand Thai......" (痾...我聽不懂泰語),一次、兩次,她絲毫沒有停下來聽我說話的意思。

我改變策略,我在她說話的時候一邊點頭一邊說"Ok",顯示我好像完全認同她說的,她還是一直在講。看來除非我真的能講泰語,不然她是不會停的。

不僅如此,她還會指著電視上的古裝劇,又指向屋外的方向,又在客廳走動,好像在跟我講歷史。

門外探出一顆頭把老婦人呼喚走了,原來是昨晚飯局的一位姐姐,不知道她默默聽老婦人對我講話聽了多久。

"Do you understand Thai?" (你懂泰語嗎?),她問我。

"Of course not! I have no idea and she talked a lot." (我根本不懂,而且她還講了一堆)

她大笑幾聲,揚長而去。

我抽獎的枕頭被老婦人拿去用了

天已漸黑,Pun姐姐在中午時邀我到她家吃晚餐,今天根本就是在她家蹭飯的行程。但在那之前,友人L難得提出要求要我幫忙打掃前院,畢竟她先前總是覺得,我身為客人應該是要被招待的。坐在涼亭喝酒的人早已散去,卻留下一堆垃圾和空酒瓶。我仔細地恢復原狀,掃把掃過又再拿水管沖地板。我發現他們家其實有做垃圾分類,瓶瓶罐罐和一般垃圾是分開的,這倒是讓我好奇他們怎麼丟垃圾的,因為我好像沒看過垃圾車進到kampung。友人L呼喊我,該出門了。

我和友人L在黑夜中步行,完全沒有路燈的情況下我只能依靠手機的燈光。打在夜空的spotlight正在旋轉,顯示廟裡的卡拉OK又開始了。

樹屋透著黃澄澄的光線和幾個人影,我們走上階梯,看到擺在桌上的是Mookata!這是泰國的煎煮兩用鍋,似乎通常在中心有塊有紋路的鐵板用來煎肉,鐵板外圍則是凹槽設計用來煮湯,不過眼前這款則是內煮外煎。當我還住在新加坡時,住家附近有個小販中心(Hawker centre)有賣mookata,不過這個東西不太會是一人單點,而且那間店並不常開門,因此我也沒真正見過或吃過,但這時候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曾跟友人L說我去泰國要吃mookata,沒想到今天就要實現了!

近拍

在場還有一位他們的朋友一起吃飯,但沒有互相介紹不過也不太在意,他們看來已經吃一陣子了。

兩盞垂吊的燈泡隨夜風搖曳,這樣的光源稍嫌不足,但已經足夠讓我看清桌上時不時出現的螞蟻並且快速清除牠們,至於飛來的天牛我只能默默等牠們自行離去。片刻之後,他們或許已經吃飽喝足,又或許他們沒辦法再忍受時而熄滅的黯淡燈光,他們開始收拾電烤爐上的食材。當烤爐的電源轉盤被旋至關閉時,燈泡的燈光卻綻放至最亮。「啊哈,電器同時使用導致電壓不穩定,所以燈泡才會閃」我心裡想著,但眼前的晚飯都被收光了,好想再吃。

眾人已散去,只剩下剛才臨時離席的友人L走回來,以及拎著一包外賣小吃的Pun姐姐。

當Pun姐姐對我講話時,我的雙眼正掃視著漆黑的村落,期望從中發現什麼有趣的事物。

"There's a fight in the temple." (廟裡有人在格鬥)

"What fight?" (格鬥?),我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有泰拳表演。

Pun姐姐說他們喝了酒,接著做勢用拳頭揍了自己的右臉,我才意會到是打架。友人L說道Pun姐姐的媽媽住在那附近,她老人家聽說有打架覺得害怕睡不著。

"Wow really? We should be there! We can look at the fight." (哇真的嗎?我們應該在那的,在那裡看一下),我的反應很顯然不是一般人所預期的。

"No! It's dangerous!" (不!很危險的!)

"No no no, we can keep a distance." (不不不,我們可以保持距離的)

在台灣喝酒鬧事似乎是很平常的事,但是我沒看過泰國人喝酒後打架的畫面。想想昨天白天大家都在豪飲卻沒有人鬧事,我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懷疑泰國人酒醉後的個性都還是那麼溫和的嗎?因此這個消息令我很感興趣。

小屁孩在樹屋一樓

我和友人L再度摸黑回家,但不多時就有一輛小休旅停在家門口,是昨天和我穿著相同團服的兩位姐姐,也就是友人L的朋友,直接走進門邀我們一同去寺廟狂歡,我從冰箱裡抓了兩支啤酒就跟上。

這真的是狂歡,昨天的廟會卡拉OK真是小巫見大巫。這裡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人潮,年輕男女也很踴躍參與。我從遠遠的就感受到音樂無所忌憚地放送,舞台裝潢五光十色,雖然不像演唱會規格,但套句台語就是「俗擱有力」。舞台上有個穿著藍色反光上衣的主持人兼演唱者,兩旁一字排開是穿著清涼的舞者,後排的樂團正賣力演奏著。

我跟著姐姐們走,直到她們走到一座比人還高的音響牆前,坐在草蓆上。這裡的音量震耳欲聾,咚滋咚滋的音浪彷彿像一隻手撫摸我全身上下的細毛,更是撼動著我的心跳。男女老少不管手拿酒杯與否都隨著音樂晃動,演唱者快速地一首接一首唱著沒有間斷,舞者們跳著不太整齊的舞步好像有點慵懶,這點倒有點差強人意,不過不影響興致。這一切太瘋狂了。

我認出了幾位友人L的朋友,她們邀我一起跳舞,但我用手上拿的啤酒婉拒了。直到我沒辦法繼續忍受在音響牆前安分地喝酒,我挪到舞台前方,和舞池裡的群眾一起扭動身體。

那位說要和我一起跳舞的小哥,真的跟他跳到了;這幾天認識的幾個同一群的姐姐們也紛紛出現向我打招呼;有一兩個穿著胸罩、塗著口紅的男生也跟大家搖擺,旁邊有人用手指戳她胸部但她不為所動;台下的民眾像見到偶像一般跟舞者握手、送台上的表演者食物以給予祝福。這一幕幕都充斥著歡樂的氛圍,那種和在場的大家一起分享的感覺,令我內心感到很滿足。


舞者們到舞台旁邊換裝時,台上的演唱者換成一位穿著更為清涼、有點高大的女性,友人L叫了我並指著她說"Ladyboy" (變性人),她的聲音確實還能聽出一些男聲的感覺。關於ladyboy應該用he(他)還是she(她)稱呼,友人L給了明確的答案說她們喜歡被叫作she。(但稱她們為shemale則是具有貶低的意味)


我很期待的畫面終於上演了,喝醉的兩人正在互推對方,但是周圍的人都試圖把他們拉開,台上的表演也一度暫停。有一名類似主委的人上台說了幾句話,那兩人隨即被請出場,之後音樂又再次重新放送。雖然看得不太起勁,但無論演出者或觀眾都相當理智也很幫忙,危機很快就處理,令人佩服。

這個晚會還有兩點令我感到驚艷:人的耳朵竟然可以承受如此高的噪音,以及活動要進行到半夜2點才結束。午夜1點我和友人L已經覺得疲憊,於是和朋友們道別。

我們當初搭車來,現在沒有交通工具了,只好徒步回家。我們從還有幾盞路燈亮著的小鬧區,逐漸走向一片漆黑的道路。夜裡靜得可怕,但卻因此能清晰看見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繁星。

明天還有什麼節目呢?這是三天過年的第二天,我還沒真正潑到水,明天就能體驗到了嗎?我對明天即將發生的事保持期待,正如同昨天、前天、或在kampung的任何一天。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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