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這趟旅程有不少挑戰,但這一晚有更多需要克服的。
在一片漆黑的夜裡,有一盞燈懸置於玄關外。我走上石階,踏入玄關,映入眼簾的是相當寬敞的客廳,有一台大螢幕電視。但我只是匆匆走過,我被帶到屋子的最深處——廚房。
大哥家的廚房有一種說不說來的怪,大概是因為它是半開放式的。廚房外圍是座半身高的水泥矮牆,矮牆上則是一根根垂直的木條,木條間保持一定間隙,用來充當窗戶。矮牆有一處能讓人通過的缺口,這個缺口應該是當作後門的,但這間廚房連門都沒有。也就說從室內到廚房、以及廚房到後門,都是可以互通有無的。
Pom大哥正在瓦斯爐上炒肉,Yew姐姐打開餐桌上的罩子,她已經準備了一些飯菜,她滿臉笑容看著我,並且和友人L七嘴八舌地聊天。期間她拿了東西去後門倒掉,我跟去才發現廚房的洗手台竟然設在後門外。
"Sit down." (坐下),Yew姐姐說。
我猜想她應該是從友人L學來的英文,而且她可能看我覺得我好像不知所措,但其實我是在等他們就坐。
在我一坐下後,Yew姐姐展現出泰國人好客的態度,主動遞了一盤白白的東西給我。我頓時感到驚恐,這一盤是白白肥肥的蟲,很明顯是某種昆蟲的幼蟲。我的大腦再度喚醒我不想記得的深層記憶:我來到kampung第一天晚上,也是加入一群人的飯局,就有人端著小甲蟲給我吃。這難道這是泰國人的基本禮節?
我禮貌性地拿了一隻放入口中,牠的身體比起豆腐更柔軟,我用舌頭逗弄好像能將牠的外皮弄破。結果......真的被我弄破了,我嘴裡的驚悚指數正在飆高,但我一點也不想感受到任何細節。在牠體液要流出來之前,我馬上把牠吞下肚。友人L大概是看到我皺眉的表情,解釋說這是蜜蜂的幼蟲,「很貴的喔!」
在吃過蟲子後,我馬上掃視桌上的菜色,打拋肉、炒牛肉、糯米飯、生的蔬菜,應該沒有其他會威脅到我的食物了。
Pom大哥果然拿出他自釀的泰國Whiskey,眼見他熟練地將酒透過漏斗倒入瓶子中,再從瓶子倒一些到自己的杯子裡。他的泰國Whiskey看起來不是拿奇怪的昆蟲或爬蟲類來釀的,但我看不出原料到底是什麼。
打拋肉感覺好像混了豬毛,讓我不太喜歡它的口感,四季豆或高麗菜吃起來又太生了,所以我吃炒牛肉居多。Yew姐姐可能覺得其他「菜」離我太遠了,很熱心地拿湯匙舀了滿滿一匙蛋白質到我盤子裡,我的老天哪現在有一湯匙的蜜蜂幼蟲要吃啊!我總不能把盤子裡的東西再倒回去吧。
盤子內的食物沒吃完就離開應該會有點失禮,我猜想這適用於大部分的國家。另一方面,我也不想把牠們擱置一旁,在我吃其他菜時看到牠們會覺得心裡疙瘩。於是我好像為自己找到這頓飯的目的,是盡快把盤子裡的蟲消滅掉。我手抓起糯米飯,往我盤子裡小心地黏個幾隻,放入口中,而且不敢太過充分咀嚼。蟲子混著米飯其實並不會讓我忽略蟲子的味道,反而會讓我不禁懷疑,此時我上下牙齒碰撞時,有多少隻蟲子被粉碎。但往好的方面想,我能騙自己在吃米飯。
友人L似乎在和Yew姐姐聊到前一晚卡拉OK的情景,她先是把手護在胸口彈跳,又用手指著另一隻手臂的皮膚,演示昨晚的巨大音量讓她的心咚咚跳、身體還起雞皮疙瘩。緊接著她又肚子隨著律動往前頂,在模仿我當時的動作,但她的動作太浮誇了讓我連聲說"No!"極力否認。
半開放式的廚房太容易吸引趨光性昆蟲了,幾天前我才吃過的甲蟲現在就在空中飛舞,有的體力不支或受到撞擊而掉在地上,我的腳底下正好有一隻,我不太敢變換腳的姿勢;但也有飛行技巧卓越、成功降落在餐桌的甲蟲。Yew姐姐徒手抓了兩隻,並且放在她自己的餐盤裡,我的內心不斷吶喊:「到底為什麼不丟掉要放在餐桌的盤子裡阿??」
我才剛完成吃蜜蜂幼蟲的挑戰,如今要避免甲蟲撲到身上,還要忍受甲蟲在餐桌上爬。每當有蟲子碰觸到我,或是我以為我碰觸到蟲子,我的身體不自覺會產生趨避的反射動作,身體快速挪到一旁或手臂突然往側邊一揮,我希望在場沒有人發現異狀。這一切已經瀕臨我的負荷極限,而我想做的就是把自己灌醉,讓我對這周遭一切麻木。Pom大哥約我等一下唱歌,我也馬上說好,只要我能趕快離開這個環境我什麼都好!
大哥的兒子出來打聲招呼,看起來是大學生的模樣,他到廚房的冰箱找吃的。這是中場休息的節奏,但這個夜晚還沒結束,又有事情發生了。
我的眼角餘光瞥見牆上出現一隻大概是壁虎兩倍長的綠色蜥蜴,正抓著牆壁一動也不動。友人L和Yew姐姐發出恐懼的哀號,即使距離她們還有3、4公尺遠。我對於爬蟲類免疫,只是心裡不禁喃喃:「我剛才內心的驚滔駭浪遠遠超越你們現在的恐懼。」
Pom大哥應該喝得蠻醉了,但他起身後仍能很精準地徒手抓住蜥蜴,只是接下來的動作我百思不得其解。他像個表演嚇人藝術的街頭藝人,先是對著蜥蜴親吻,再用舌頭從牠的下背舔到上背,周圍的女人們面露驚恐,我則是想抓頭。我直覺就算他沒喝醉也會這樣做。
![]() |
Pom大哥的兒子再度出現,這次帶著一位男性友人來到廚房。Pom大哥將蜥蜴交給他兒子,後者似乎還有點困惑。不一會兩個大男人就在砧板上切肉,又在一旁的鍋子炒了起來。我沒看清楚他怎麼處理掉蜥蜴的,但我想應該不會是在鍋子裡吧。
喝光瓶子裡的Whiskey的Pom大哥看起來相當的醉,但他仍記得要邀我去唱歌,盛情難卻而且我又急於離開這個廚房,我先是答應了,但要到廁所小解一下。
進到廁所頓時有種反差感,大哥的房子比一般人的大,原先我預期是較為先進的擺設,但這馬桶卻是相當復古。我還懷疑會不會是塑膠盆,踢了一下確實是陶瓷做的。這種造型的馬桶我在路邊的加油站廁所有看過,加上還放著古老的水缸用來舀水清潔,我突然覺得友人L真是新時代女性的象徵,在家可以坐著拉肚子太舒服了,這樣舒適的時光在頭幾天伴隨著我好幾回。牆上的裸女磁磚拼貼是一大亮點,不知道會不會有子孫滿牆的痕跡。
![]() |
![]() |
| 這是「一秒內要洗完手不然就會流到腳上」的洗手台 |
當我從廁所出來時,我預期要跟Pom大哥唱歌了,但友人L卻催促著我離開,她指著我和Pom大哥的臉,嚷嚷著說喝醉了要休息什麼的。Yew姐姐送我們到門口,期間還在跟友人L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Pom大哥則是在門口放起音樂,但他的狀態是不可能唱歌了,甚至連說話都語無倫次,至少他們間的肢體互動告訴我這件事。
這一晚真是令我心跳加速的夜晚,卻不完全來自於酒精的效果。我想這麼可怕的體驗都有了,應該不會有更可怕的了,我暗自祈禱著。
-待續-




0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