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曾經熟悉的新加坡，我拖著兩件大型行李揹著背包，外套因為無處安放仍穿在身上。搭地鐵時我有一度感到不適應：天氣好熱、車上冷氣好涼、耳裡好多聲音。短短幾天內發生的趣事，為這趟冒險起了個頭。
我很想念初次來到新加坡時受到的各種禮遇，像是機票、一個月的免費旅館，以及當時仍需要的PCR test費用，一切都由公司包辦，聘請我這個外國人的成本不少，也讓我對國外工作充滿美好的期待。然而當這些支出都要由自己負擔時，就不得不斤斤計較。我有點費力地在狹窄的騎樓推著行李，進入一家連鎖的平價旅館。
一樓走道上放了小桌椅充當櫃台，電梯也只足夠我和兩個行李箱的空間，直到我走進我的房間，我更加確定這家旅館從頭到尾體現了新加坡寸金寸土的精神。
 |
曾經有人跟我說，新加坡有些旅館的房間是打開行李箱就無處可走了，我前陣子到宜蘭羅東旅遊，其中兩晚就住進這樣的房間。如今我把行李箱攤開就真的不能走路了，甚至連門都不能打開。沒辦法，我的預算反映出我能得到怎樣的房間。一晚折合台幣2000元的共用浴室單人間，我訂了幾晚當作短暫的過度。如果之後長期的住宿還要過蝸居的生活，那我才真正感到難過。
我也考慮過預算更低的青年旅館，但地點通常位在吵雜的酒吧街樓上或人流龐大的鬧區，背包房也較難顧及大型行李，尤其生活所需的家當我都帶上了。
所幸，旅館並沒有完全剝削旅客的生活空間，至少廁所有好幾間能供我自由選擇(還有公用的Dyson吹風機，好吹！)，這也是故事發生的所在地。
---
有天我在空間侷限的廁所沖完馬桶後，別間廁所傳來"Excuse me"的男性聲音。
我："Yeah? You need toilet paper or something?" (你是需要衛生紙嗎？)。我心想除了遞衛生紙，應該沒別的事了吧。
男子："Excuse me......" (不好意思......)，緊接著是喘氣聲。
「到底想幹嘛？」我心裡OS。
男子："...... Do you have @#$%......" (你有沒有@#$%......)，又再喘一下。
我："What? Come again." (蛤？再說一次)
男子："Do you have...... medication...... for stomachache?" (你有沒有肚子痛的藥)，中間還夾雜兩次喘氣聲。
我："I think so. Just give me a moment." (應該有，給我一下子阿)
原來是個水土不服的烙賽男子。於是原本打算要出門的我又回到房間，打開行李箱翻找。最麻煩的是還不能馬上把藥拿給他，我必須先把行李廂挪到最裡面，才能騰出空間走出房門。
這件事就這樣落幕了，我不知道他的長相，他應該也不知道是誰拿藥給他，這是我頭一回遇到有人在廁所呼救。
---
半年多前的新加坡和現在不會差太遠，shopping mall還是滿滿人，地鐵還是一直在蓋，但我發現有些hawker center(小販中心)的用餐環境翻新了，變得更加清潔和明亮。
有天，我在超市物色生活必需品，離開時被一個妹子叫去轉轉盤，說是會送小禮物。於是她一邊詢問我的背景，一邊將小禮物放在桌上，然後我就坐下來聽她介紹金融商品，說了半個小時。雖然說我有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可以跟她耗，但中途我一度覺得不耐煩，很想跟她說：「你不要再講了，禮物我也不要了，我要先走了」。
這是一家知名的保險公司，她自稱是大馬人在新加坡拿PR(永久居民)，介紹的商品是基金，是五年期或十年期的每月定期扣款，投資標的包含股票和債券，還秀了一下過去10年科技基金的報酬。「投資的科技公司都是大公司，像是Apple、Microsoft等等。」
她很坦白地說沒人能保證基金的報酬會有多少，「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說。除了有機會賺價差以外，保險公司會給予第一年投入金額的20%，例如以十年期為例，第一年投入6000元，就能拿到1200元。
她：「相當於第一年就給你投資ETF 5年的利息」，她知道我主力投資ETF。「而且每8年，公司還會給予0.8%的回饋。」
她：「如果每個月投500元，你覺得這對你來說會是問題嗎？」
我故意跟她鬼扯了一番，我說要投10年太久了，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沒工作，或是做了幾年就休息一兩年去環遊世界，或是提早退休。
她：「我們也有5年的方案。」「你要旅遊應該也要有足夠的儲蓄吧？你要在10年後退休的話是蠻難的。我問你，如果一個月花1000新幣，有辦法夠一個人生活嗎？假設有房子而且家裡沒有人要養。」
我歪著頭想了一下：「一個人的話大概1000新幣或1000多有可能阿。」
她：「不太可能啦，台灣男生的平均壽命有80歲吧？新加坡的男性平均壽命是80歲，這樣你還有30多年要活，而且這還不包含通貨膨脹。」
我：「在台灣可能啦，而且我可能不會想活那麼久，或許會安樂死？」
我心想 This deal is too good to be true. (這個方案好的不像話)，但一定是有什麼代價。
我：「這樣我要付出什麼？」
她大概沒預期到這個問題，「你要付出什麼？」她說這句話時稍微笑出聲。
她：「你不用付出什麼，我們要的就只是每個月從你的帳戶扣款固定金額，這樣而已。」「而且你還是可以繼續投ETF，只是把一小部分的錢例如10%投到這個項目，老實講我們也不會叫你把全部的錢都投到這裡。」
對談下來我覺得她的說法蠻合乎邏輯的，但我就是覺得怎麼有這麼好的事。前面一大半我都靜靜地聽她說，接下來就是我和她的唇槍舌戰。
我問了她手續費和一次性費用，她在紙上寫著1.75。
她：「我們不同的基金的commission fee不太一樣，但大概是1.75%，這個費用在投入滿10年後就不會再扣，沒有一次性的費用。」
我感覺打到要點了。
我：「OK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基金的管理費是多少？」我問。她有點含糊地說「大概一趴仙、兩趴仙」「但這管理費不會從你的帳戶扣，它是基金本身直接扣的。」我：「所以這樣管理費、手續費、所有費用加起來就超過3%了，哇這樣很高阿！而且一兩趴的管理費就表示，如果我自己買Apple、Microsoft這些股票自己組成跟這個基金一樣，那這個基金的報酬就會比我自己組的還低一兩趴阿。」她：「可是公司會在一開始就先給你20%的報酬，你投5年的話就相當於每年確定拿到4% (20/5 = 4)。」
我：「你不能這樣講，實際上是總報酬大概4%，不是每年4%。」每年投6000元，五年投30000元，確定可拿1200元，因此總報酬是1200/30000 = 4%。
她可能聽到有點模糊了， 或是突然發現怎麼跟她一直以來對客戶的說詞有出入。
她：「......五年期的話就沒有穩穩拿20%那麼高，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大概只有10%，可是還是有每8年可以拿0.8%。」
我：「好吧這樣十年的話，一定拿到的總報酬就更低了。」1200/60000 = 2%，十年穩拿總報酬2%，代價是每年固定損失3%。
她：「(繼續說別的)......這樣你聽完的話，會想要投入看看嗎？」
我(吸一口氣)：「這樣的話 ，我就照你剛剛說的做就好了阿。」
她：「？」
我：「我是說我就繼續投我的ETF就好了，你們的費用太高了，我投ETF所有管理費、手續費加起來，也還不到0.1%。」
她：「蛤？0.1趴仙？」
她雖然一臉悻悻然，但還是秉持專業保持冷靜，把小禮物交給我，是個環保袋。「你知道現在新加坡在提倡環保，超市的袋子要收錢，所以我們就推出這個環保袋」，她說。
是阿，新加坡的超市從今年7月開始對有耳朵的塑膠袋徵收每個0.05元(約台幣1元)，這是我上次離開前還沒實行的。雖然很便宜，但我最近買散裝水果才被超市員工要求要付塑膠袋費用，平口塑膠袋不算在內吧？
我對於她花了半個多小時試圖說服我但最後不小心被我反將一軍感到有點抱歉，但如果我一開始就說「你是說服不了我的」，估計她也不會聽。我很難得有機會和人討論投資理財，倒是滿享受這樣的激辯，而且更加確定我走在對的路。只希望她能因此去了解ETF，對她來說那將會是一片新大陸。
0 留言